第191章 禁闭室报道(2/2)
天一站在岸边,默然地看着湖面上荡漾开的巨大波纹和那些翻着白肚皮的鱼。她的主要职责,在爆炸声响起的那一刻,便自动从「玩伴」切换成了「安全监督员」。
她向前走了两步,更加靠近湖边,目光紧紧跟随着可莉的身影,确保这个玩嗨了的小家伙不会因为过度兴奋而脚下一滑失足落水,或者下一次投弹时计算失误把炸弹扔得离岸太近,伤到她自己也顺带波及自己。
她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看着,像一棵沉默的树。
看着那团火红的小小身影在湖边忙碌地跑来跑去,时而蹲下研究“战果”,时而再次从那个仿佛连接着异次元武器库的背包里掏出新的蹦蹦炸弹...天一开始怀疑那个背包的容量了...每一次投掷都伴随着她充满活力的吆喝声,每一次爆炸都换来她更加欢快的笑声。
夕阳将那小小的身影和不断溅起的巨大水花都染上了一层温暖而炫目的金色,构成了一幅极具冲击力又......奇异的画面。
在又一声格外响亮的“嘭!!!”之后,湖面仿佛都为之震颤了一下。可莉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咚咚咚地踩着草地,快速跑回到天一面前。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小脸红扑扑的,额发被水汽微微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那双大眼睛亮晶晶地望向天一,里面闪烁着一种强烈的、想要分享快乐的光芒。
她再次把手伸进那个神奇的背包里,摸索了一下,然后,无比郑重地、像献宝一样,掏出了一个崭新的、同样圆滚滚红彤彤的蹦蹦炸弹,毫不犹豫地塞到了天一手里。
“天一姐姐,你也来嘛!别光看着呀!”可莉的眼神充满了鼓励和热切的期盼,仿佛在邀请天一加入一项神圣的仪式,“一起炸鱼可好玩了!嘭嘭的声音可好听了!鱼也会跳得很高很高!就像...就像放烟花一样!真的!”
她甚至热情地开始现场教学,比划着投掷的动作:“就像这样,用力扔出去就好啦!很简单的!瞄准鱼多的地方!不用担心扔不远,我的炸弹威力很大哦!”
天一低头,看着手中这个触感奇特、似乎还隐隐散发着微热、绘着可爱图案的危险爆炸物。
它的重量比她想象的要沉一些,外壳坚硬而光滑。她又抬眼看着可莉那张写满了“快试试吧快试试吧超级好玩”的纯粹笑脸,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一丝对危险概念的认知,只有对“好玩”和“分享”的极致渴望。
她犹豫了。理智告诉她,这显然是不被允许的、危险的行为。但情感上...面对可莉如此赤诚的邀请,直接拒绝似乎又有些...不近人情?或许...只是或许...体验一下这种“蒙德特色娱乐活动”?她的手指微微收紧,感受着炸弹外壳冰冷却又内蕴躁动的奇特触感。
天一还在想着——
“可——莉——!”
一声压抑着震惊、严厉、以及深深无奈的呼唤,如同一道冰冷的箭矢,骤然划破空气,瞬间击碎了湖畔所有欢快而喧闹的氛围!
那声音太熟悉了,对于可莉而言,简直如同终极魔咒。
可莉的手臂瞬间僵在了半空,动作彻底凝固。
可莉脸上那灿烂如阳光的笑容,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冻结、碎裂、最终垮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大事不妙”的惊慌和“又被抓住了”的沮丧。
她的小脑袋一下子耷拉下去,几乎要埋进胸口,像一朵被疾风骤雨打蔫了的小小红蒲公英,连原本活力四射的呆毛似乎都无力地垂了下来。她小声地、含混不清地嗫嚅道:“琴、琴团长......”
只见不远处的草坡上,西风骑士团的代理团长琴正站在那里。夕阳勾勒出她挺拔而此刻略显紧绷的身影。
她一手扶着额头,另一只手叉在腰上,脸上写满了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头疼、无奈以及“果然又是这样”的疲惫。她那锐利的、如同鹰隼般的目光迅速扫过湖面上漂浮着的、数量可观的晕厥鱼类,精准地锁定在耷拉着脑袋、试图缩小自身存在感的可莉身上,最后,那严厉中带着难以置信和探究意味的视线,牢牢定格在了可莉手中——那个还没来得及脱离她手掌的、罪证确凿的蹦蹦炸弹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了。连风似乎都停止了流动,湖水的哗哗声也变得遥远。只剩下那无声的、令人窒息的尴尬和“犯罪现场”被撞破的寂静。
琴团长快步从坡上走下来,靴子踩在草地上,发出沉沉的脚步声。她走到两人面前,目光先是落在可莉身上,语气沉痛,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可莉!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绝对不许在果酒湖炸鱼!这非常危险!不仅可能炸伤你自己,还可能波及无辜的路人!”
紧接着,她的目光转向了天一,那眼神变得复杂得多,混合着惊讶、困惑、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以及强烈的需要得到一个解释的意味。“还有...天一小姐,”
她的语气放缓了些,但依旧带着团长应有的严肃,“你...你怎么也...跟着可莉一起胡闹?”
琴的视线扫过天一手中那枚炸弹,仿佛无法理解这位看起来冷静可靠的姑娘,为何会参与到这种明显出格的行为中来。
天一感受到琴团长那审视的目光,她沉默了一下。
这个向来波澜不惊的少女,此刻竟感到一丝罕见的、微妙的尴尬,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一颗小石子,漾开细微却清晰的涟漪。她并非害怕责罚,而是这种被当场“人赃并获”的场面,尤其还是手持着如此......童趣又危险的证物,实在与她一贯的形象相去甚远。
她非常自然地将手中那枚烫手山芋般的蹦蹦炸弹往身后藏了藏——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并非出于推诿责任的企图,更像是一种试图将这明显违反规定的危险物品移出视线焦点、减少刺激性的本能反应。指尖传来炸弹外壳微热的触感,此刻显得格外清晰,仿佛在无声地强调着她的“同谋”嫌疑。
她抬起眼,迎上琴那双蕴含着风暴前夕般压抑情绪的蓝眸,努力维持着声线的平稳,解释道:“琴团长,我......”
她的解释逻辑分明,陈述事实,没有过多的辩解,也承担了作为看护者未能及时阻止局面失控的责任。
然而,话语出口的瞬间,连她自己都觉得这解释在眼前这“罪证”——湖面上漂浮的晕鱼、空气里弥漫的硝烟味、可莉手里和自己刚刚藏起的蹦蹦炸弹——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一种近乎“百口莫辩”的感觉悄然浮现,让她生平第一次觉得,保持面无表情也是一件需要额外努力的事情。
琴团长听着天一的解释,紧蹙的眉头并未完全松开。
她看了看天一那试图保持镇定却难掩一丝局促的模样——那微微紧绷的嘴角,那比平时略显僵硬的站姿,还有那藏在身后、显然还未处置掉的炸弹。
她又看了看旁边脑袋几乎要埋进地里、浑身散发着“我知错了但下次可能还敢”气息的可莉。心中自然有了判断。以天一的性格,主动参与的可能性极低,但被可莉的“分享”热情拖下水,并且未能成功劝阻,却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然而,理解归理解,规矩就是规矩。尤其是涉及可莉和炸弹,绝不能姑息。
琴团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无奈与头疼都压下去。她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严肃,先看向了罪魁祸首。
“可莉。”她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无论天一姐姐是否参与,你是否试图邀请他人,在果酒湖炸鱼本身就是绝对禁止的!这是第几次了?禁闭室的规矩,看来你已经忘得一干二净了。”
可莉的小肩膀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哭腔:“琴、琴团长,可莉知道错了...真的知道错了...下次不敢了......”眼泪已经开始在她眼眶里打转。
“每次你都说不敢了。”琴的语气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不容商量的坚决,“但每一次,你都能找到新的‘玩伴’和新的‘理由’。这次,必须让你好好长点记性。”
她目光转向天一,语气稍缓,但依旧严肃,“天一小姐,我相信你的本意是好的。但作为在场的年长者,未能及时有效地制止可莉的危险行为,甚至...险些参与其中,这也是事实。骑士团的规矩,需要得到遵守。所以——”
琴团长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两人,做出了最后的判决:“可莉,禁闭室一天,立刻执行。并且,你需要写一份深刻的检讨,明天交给我。”
“天一小姐,”她的目光落在天一身上,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语气,“鉴于你未能履行好看护职责,并有...‘未遂’的协同嫌疑,作为警示,你需要陪同可莉一起,在禁闭室内反省一个小时。希望你能理解,并借此机会......更深入地了解骑士团的「某些规矩」。”
这个判决让天一微微一怔。陪同关禁闭?这倒是头一遭体验。那丝尴尬悄然扩大了几分,但她并未出言反驳,只是沉默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略显奇特的惩罚。毕竟,琴团长的话在情在理,她确实“失职”了。
可莉听到自己又要进禁闭室,小嘴一瘪,眼看金豆豆就要掉下来,但听到天一姐姐也要陪她一起,那巨大的沮丧中竟然又生出了一丝微小的、不合时宜的兴奋和......奇妙的安慰?至少不是一个人面对冰冷的墙壁了!
于是,在夕阳完全沉入地平线之前,蒙德城的街道上出现了这样一幕:代理团长琴面色严肃地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个耷拉着脑袋、抽抽噎噎的火红小小身影,以及一位面色平静无波、却隐约透着一丝生无可恋的天一。
三人沉默地朝着西风骑士团总部走去,形成了一道引人注目又令人忍俊不禁的风景线。
最终,那扇熟悉的、沉重的禁闭室门在两人身后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将外界的一切隔绝开来。
禁闭室其实就是个小卧室,可莉熟门熟路地走到角落的小板凳坐下,抱着膝盖,还在小声吸着鼻子。
天一则安静地站在另一边,环顾着这间小小的“反省室”,目光最后落在那本依旧被她握在手中的《风与蒲公英的吟游诗》上。
皮革封面温润的触感传来,与方才炸弹那微热的躁动感截然不同。她低头看着封面上烫金的蒲公英图案,忽然觉得,丽莎赠送这本书的时机,以及琴团长这“陪同反省”的处罚,似乎都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蒙德的、令人哭笑不得的“巧合”与“深意”。
一个小时的禁闭,或许刚好够她读上一个童话故事。而旁边那位小小的“火花骑士”,大概正在构思她那份注定充满“创意”的检讨书。
蒙德城的夜晚,就这样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缓缓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