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墨染狐颜(2/2)
“那好吧~”她的语气陡然变得轻快起来,如同雨过天晴,“既然这么‘不好玩’,那姐姐我就先出去一下,”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脸颊和头发上那些依旧存在的墨迹,眼神意味深长,“把你这份充满‘创意’的‘杰作’,好好地清理一下。”
她说着,迈着优雅的步子,朝着门口走去。木屐声再次响起,“哒、哒、哒......”
就在神子的手即将触碰到门框时,她忽然停下了脚步,半转过身,回眸一笑。
那一笑,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鸣神大社无颜色。昏黄的光线勾勒着她完美的侧脸轮廓,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扑闪,紫眸中流转着动人心魄的光彩。
然而,这极致的美丽之下,隐藏的却是让天一脊背发凉、如坠冰窟的寒意。
“小家伙~”她的声音甜得发腻,带着哄骗般的温柔,“要乖乖的哦~在我回来之前...”她的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书案上那张依旧几乎空白的稿纸,语气陡然转低,带着令人心悸的、如同毒蛇吐信般的愉悦,“如果还没有让我看到足够‘精彩’的、足够‘厚实’的‘新稿子’......”
她微微停顿,紫眸中仿佛有真实的、细碎的紫色雷光一闪而逝,房间内的空气瞬间变得凝滞而沉重。
“...可是会有...非常、非常...‘可怕’的‘惩罚’在等着你哟~”她一字一顿,每个字都像是淬了冰的钉子,狠狠钉入天一的脑海,“你...应该,不想...亲身体验一下吧?”
说完,神子不再停留,拉开房门,那抹红白相间的、曼妙的身影如同幻影般消失在门后,并轻轻带上了门。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咔哒。”
轻微的关门声,在此刻寂静的房间里,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天一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软体动物,彻底瘫软在坚硬的座椅上,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凉的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坏了!这下彻底完蛋了!”
天一抬起头,目光呆滞地看向面前那张只写了歪歪扭扭、诸如“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外面明明是黄昏)之类废话的稿纸,心头被无尽的绝望淹没。
神子给的时间绝对不会多!以那只粉毛狐狸的效率,恐怕用不了一盏茶的功夫就能收拾妥当杀回来!
恐慌之下,天一也顾不得什么仪态和工具了。手忙脚乱地扔掉那支惹祸的精美毛笔,像做贼一样,飞快地从自己那神秘的小空间里摸出一支黑乎乎的炭笔——这东西写起来快,不像毛笔那么讲究!然后便如同即将奔赴刑场的死囚,趴在桌子上,开始绞尽脑汁地、疯狂地“创作”起来。炭笔在洁白的宣纸上划出“沙沙”的、刺耳的声响,留下了一行行更加潦草、更加鬼画符般的字迹,与其说是写作,不如说是在进行某种绝望的涂鸦。
她写着写着,脑子里忽然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手中的炭笔“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骨碌碌滚到了边缘。
“不对呀o?o”天一猛地直起身子,眼睛因为突如其来的希望而瞪得溜圆,喃喃自语道,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豁然开朗,“我直接开溜不就好了ヾ(????)?太好惹”
这个念头如同最强的兴奋剂,瞬间注入了天一的四肢百骸!所有的疲惫、无力、恐惧,在这一刻都被强烈的求生欲和即将获得自由的喜悦所取代!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天一伸出手,抓住门框,用力一拉——
“哎呀呀~”
一个柔软而充满弹性的、带着熟悉樱花香气的“障碍物”,恰到好处地挡住了天一的去路。她的脑袋结结实实地撞进了那片温香软玉之中,与此同时,那个让她魂飞魄散、如同梦魇般萦绕的、慵懒而戏谑的声音,如同最高明的幻术,在她头顶悠然响起。
“这是哪个不听话的小家伙,这么着急...是要对姐姐我投怀送抱吗?”
天一的身体,从头顶到脚趾尖,瞬间彻底僵硬石化。她甚至能听到自己颈椎转动时发出的、如同生锈齿轮般的“嘎吱”声。她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抬起头颅。
映入眼帘的,是八重神子那张已经清理得干干净净、光洁如玉、仿佛刚才那场“墨汁灾难”从未发生过的脸庞。
她的发丝柔顺亮泽,脸颊白皙无瑕,鼻尖更是恢复了原本的玲珑剔透。她正微微低着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紫眸中,清晰地倒映着天一那张写满了“天要亡我”的、惨白如纸的小脸。她的唇角,勾着一抹无比“核善”、无比“愉悦”的笑容。
显然,她根本就没走远,就为了守株待这只蠢蠢欲动想要逃跑的“兔子”。
天一看着神子那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紫眸,只觉得一股冰冷的绝望如同海啸般将她彻底吞没。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两个不断放大、加粗、闪烁着血红光芒的大字:
“d(?д??)完了。”她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微弱得如同蚊蚋。
神子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夺目,仿佛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她伸出那纤纤玉手,毫不客气地、精准地一把揪住了天一的后衣领,那动作熟练得像是重复了千百遍。
然后,像拎一只不听话的、试图逃跑的宠物猫一样,轻松地将双脚几乎离地的天一,重新拖回了房间中央,毫不温柔地按回到了那张仿佛带着诅咒的书桌前的硬木椅子上。
“让我来看看~”神子的语气轻快得如同哼唱着歌谣,仿佛刚才在门口的“偶遇”只是一段无足轻重的小插曲。她伸出两根春葱般的手指,用一种极其优雅的姿态,拈起了天一方才“奋笔疾书”、此刻却显得无比可笑的那张草稿纸。
神子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开始逐行扫过上面那些潦草不堪、胡编乱造、充满了敷衍和怨念的文字。
随着阅读的深入,神子脸上那完美无瑕的、如同面具般的笑容,开始一点点地凝固、冻结。额角的位置,似乎有实质性的黑气开始丝丝缕缕地凝聚、升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而沉重,温度骤降。
那张稿纸上,除了开头几句驴唇不对马嘴、毫无营养的环境描写之外,后面赫然出现了大量指向性极其明显的字眼:
“...狡猾如同狐狸的出版商...”(划掉,但墨迹犹存)
“...威逼利诱,无所不用其极...”
“...敲诈可怜的、灵感枯竭的撰稿人...”
“...强迫创作,惨无人道...”
“...粉毛的都不是好东西!”(这一句写得格外用力,几乎要划破纸张)
虽然有些地方用了代称,有些地方语焉不详,但结合上下文和天一的处境,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控诉对象,简直是和尚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就是她八重神子本人!
神子的指尖,捏着稿纸的边缘,微微用力。那坚韧的宣纸,竟然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细微的“嘎吱”声,仿佛随时都会被那看似柔弱的手指撕裂。
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那双已经凝聚了风暴的紫眸,如同最寒冷的冰锥,直直地刺向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原子大小、彻底从世界上消失的天一。
另一只手,如同鬼魅般,精准地、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捏住了天一柔软的后颈皮。那力道,让天一瞬间想起了被母猫叼住后颈的幼崽,一种源自本能的、无法反抗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神子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蜜糖来,却又带着足以将灵魂冻结的刺骨寒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小家伙啊...”她微微歪着头,仿佛真的很好奇,“来,好好地、详细地...给姐姐解释一下...”她捏着后颈的手指微微收紧,带来一阵酸麻的痛感,“这个...‘喜欢敲诈主角、威逼利诱、无恶不作、并且拥有一头显眼粉毛的狐狸小姐’...”她每念出一个形容词,手指的力道就加重一分,声音也更冷一分,“指的...到底...是、谁、呀?”
天一只觉得后颈一紧,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她结结巴巴地,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和狡辩,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呃...这个嘛...就是...那个......”
“哦?虚构的?”神子挑眉,那双紫眸中的危险光芒大盛,几乎要化为实质的雷电喷射出来。她凑近天一,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身上那独特的、混合着樱香与一丝危险气息的芬芳,如同无形的牢笼,将天一紧紧包裹。
“让我想想...”神子的声音变得低沉而充满诱惑,如同深海中海妖的吟唱,指尖轻轻划过天一因为恐惧而微微颤抖的脸颊,那冰凉的触感让天一激灵灵打了个冷颤,“放眼整个稻妻,能将美貌与智慧、优雅与强大、慵懒与恶趣味...如此完美地融于一身,并且恰好拥有一头如此美丽粉发的狐狸~”
神子故意停顿了一下,指尖停留在天一的唇角,紫眸中闪烁着戏谑而危险的光,“好像...真的找不出第二个...我这样的了呢~”
神子的声音陡然变得更加低沉,带着一种恶魔低语般的、令人心悸的诱惑力,那只原本捏着后颈的手,缓缓上移,如同抚摸宠物般,覆盖在了天一的头顶。
但这一次,不再是轻柔的抚摸,五根手指微微收拢,一种奇异的、仿佛能直接触及灵魂本源的、温暖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力量开始弥漫开来,如同细微的电流,窜过天一的头皮:
“还是说...”神子的红唇几乎要贴上天一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如同火焰般灼烧着她的神经,“小家伙...你其实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暗示...”
神子的声音如同最缠绵的情话,内容却让天一血液冻结,“你渴望...亲身体验一下,被这样的狐狸...用点‘小手段’,变成一只只能发出‘嗯嗯...啊啊…...之类可爱声音、浑身毛茸茸、只能依赖主人、任人摆布的小狐狸,究竟是什么感觉,对吗?”
“!!!!!!”
“不要!”天一把头摇得像高速旋转的陀螺。
看着天一这副吓得快要灵魂出窍、语无伦次的模样,神子眼中那计谋得逞的、极其愉悦的狡黠光芒,几乎要满溢出来,如同阳光下闪烁的紫色宝石。她满意地、慢悠悠地松开了覆盖在天一头顶、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
然而,这并非宽恕。
她转而用指尖,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抬起了天一深深低垂、几乎要埋进胸口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
“小姑娘家家的,大大方方的多好~”神子的声音恢复了往常那慵懒魅惑的调子,紫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幽潭,牢牢锁住天一那双因为泪水洗涤而显得格外清澈、此刻却充满了惊慌无助的眸子,“老是低着头做什么?看着姐姐~”
天一的眼眸,被迫对上了那双狐狸眼。在那双瑰丽而危险的眼眸里,她清晰地看到了自己渺小的倒影——惊慌、无助、绝望,如同误入猛兽巢穴的幼兽,瑟瑟发抖,等待着未知却注定悲惨的命运。
而神子的眸底最深处,则清晰地倒映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计谋彻底得逞的、极其愉悦和满足的狡黠光芒。
那光芒仿佛在说:挣扎是徒劳的,反抗是无效的,你的一切心思,都早已被我看穿。你,永远也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在这一刻,天一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大手紧紧攥住,然后被无情地、沉甸甸地向着无底深渊拖拽而去。
天一无比清晰、无比深刻地认识到——
她,彻彻底底地,完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