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星象指路定井位,夜凿浅井现清泉(2/2)
可已经晚了。泥土松动,坑底猛然一陷,泉水从破瓮四面涌出,迅速漫过脚踝,又涨到小腿。
“有水了!”不知谁喊了一声。
麦穗站在齐膝的水中,没动。她低头看着水流从指缝间穿过,凉得刺骨,却又真实得不容怀疑。
坑外,妇人们挤在井口,有人哭,有人笑。阿禾跪在边上,用陶碗接水,数着时间。十只瓮摆成一排,半刻钟后,七只满了。
“够了。”麦穗抹了把脸上的泥水,“一日百瓮,够全村喝,还能浇三十亩。”
话音未落,远处传来铜杖杵地的声音。
赵德站在田埂上,身后跟着两名族老。他脸色铁青,目光扫过涌水的井口,又落在麦穗身上。
“你们……真挖出来了?”
没人答他。妇人们默默让开一条路。
他一步步走过来,靴子踩进泥水里也不管。到了井口,他蹲下,双手掬起一捧水,凑到嘴边。
水入口的瞬间,他身子抖了一下。
他没咽,反而抬手,将水泼在自己脸上。又掬,又泼。第三捧水落下时,他的肩膀塌了下去。
“是我错了。”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是我挡了活路。”
他摘下铜杖,双手捧起,要往麦穗手里塞。
麦穗侧身避开。
“井是大家挖的。”她说,“水是地里出来的。你这礼,我受不起。”
赵德僵在原地。铜杖悬在半空,许久,才缓缓拄回地上。
他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背影佝偻,不像个里正,倒像个卸了担子的老农。
日头升起来,照在井口。泉水汩汩往外冒,顺着临时挖的沟渠流向干裂的田。妇人们忙着接水、传桶、修渠,没人再提恐惧或惩罚。
麦穗坐在井沿,把湿透的裤腿卷得更高些。她从怀里掏出那片记数据的陶片,翻到背面,用炭笔写下:“八尺见泉,流速七瓮半\/半刻。”字迹工整,像她这些年在田埂上写下的所有数字。
阿禾坐到她身边,摊开兽皮地图。她在新井位上点了一红,又在星轨交汇处画了个圈。
“下次旱,不用再等。”她说。
麦穗点点头,没说话。她望着水流进第一块干田,泥土吸水时发出细微的嘶声,像大地在喘气。
一名妇人跑过来,手里捧着个空陶碗:“麦穗姐,西头李家婆媳喝过了,说水不涩,甜的!”
麦穗接过碗,放在井口边。她没尝,只是看着碗底慢慢积起清水。
远处,共食灶的方向升起一缕炊烟。有人开始唱一首老调子,不成句,只是哼,却越聚越多。
她解开鹿皮囊,取出一小撮草木灰,撒进井口边缘的土里。
“防虫。”她对身边人说,“别让蚊子落进来。”
就在这时,村道尽头扬起一阵尘土。
一辆马车缓缓驶来,帘子半掀,露出一角玄色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