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夜探细作·虎符惊现(2/2)
有人笑了。笑声很轻,但连成一片时,有了力气。
阿禾仍押着那人。他脸上黑巾滑了下来,露出一双细长的眼睛。他看着染缸,忽然冷笑:“御史大人说,你活不过秋分。”
麦穗转头看他。
“你说我活不过秋分?”她走近一步,“可你知道,我连死人都不怕。”
她从怀里掏出登记簿,撕下一页空白纸,蘸了染液,在上面写下“轻车都尉”四字,又画了狼头图案。
“明天,这张纸会送到郡城兵曹。”她说,“谁认得这虎符,谁就得来查。要是没人认,那就说明——它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男人脸色变了。
阿禾把他拖向杂物间。路过染缸时,他挣扎了一下,头偏过去看那块沉底的虎符。红色液体中,狼纹已经模糊不清。
麦穗站在缸边没动。左手沾了染液,黏糊糊的。她没擦,任它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脚边土地上,洇出小小的红斑。
织妇们陆续散去。有人留下值夜,拿着木棍守在门口。阿禾回来时,肩头落了层灰。
“关好了?”麦穗问。
“捆结实了,嘴也堵了。”
“明早报里正。”
“嗯。”
两人并肩站着。风从院子穿过,吹得染布架上的布条轻轻晃。远处传来一声狗叫,很快又没了。
麦穗低头看自己的手。染液干了一层,皮肤绷得发紧。她想起那天在田里,第一次堆肥失败,粪水溅到手上,也是这种感觉。那时候她以为自己会死在秦朝的第一个春天。
现在她站在染缸前,手里握着能调动军队的东西,却只想把它泡烂。
“你觉得,”她突然问,“他是真想调兵,还是只想吓唬我?”
阿禾摇头:“我不知道。但虎符是真的。我在羌人部落见过类似的,用来换马。”
麦穗点点头。她弯腰捡起一块碎陶片,丢进染缸。水面晃了晃,虎符翻了个身,狼头朝下,彻底被红液吞没。
她转身往屋走,走到门口又停住。
“留两个人盯染缸。”她说,“谁也不准捞出来。”
阿禾应了一声。
麦穗走进屋里,吹灭油灯。黑暗中,她听见自己呼吸声。窗外,织坊的轮廓映在夜色里,像一块烧过的铁。
她没睡。靠在墙边坐到天亮。
天刚蒙蒙亮,她就起身出门。染缸边上围着几个人,都是值夜的织妇。她走过去看。
虎符还在底下。整块青铜都被染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块。水面平静,刚才浮现的“经纬”二字早已不见。
她伸手进去,捞起虎符。沉甸甸的,沾满染液。她把它放在石板上,用清水冲了冲。颜色没掉,狼纹却看得更清了。
“留着。”她说,“等里正来了,让他亲眼看看。”
她把虎符包进一块粗布,塞进鹿皮囊。左手还在滴水,她终于拿布擦了擦。
太阳升起来时,织机声重新响起。三十架织机同时开动,经线绷紧,纬线穿梭。一匹新布缓缓成型,底色雪白,边缘已经开始晕染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