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文化播种机(2/2)
这时,宣传队里一个叫林秀的女队员,站到台前,她声音清脆,像山涧的泉水:“乡亲们!战士们!咱们磐石湾抗日支队的《抗日报》,明天就要出第一期了!上面有打鬼子的消息,有咱们根据地的新政策,还有教认字的栏目!想知道的,明天到屯口农会去领,或者听识字的人念给大家听!”
这个消息又引起一阵骚动。报纸,对于绝大多数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来说,是个遥远而神圣的东西。
夜幕彻底降临,汽灯转移到了屯里祠堂改成的“夜校”里。粗糙的木板当课桌,锅底灰兑水就是墨水,削尖的木棍就是笔。几十个青壮年农民和部分战士,挤在并不宽敞的屋子里,跟着林秀和另一个宣传队员,一字一句地念:
“人——中国人的人!”
“手——拿枪的手!”
“打——打鬼子的打!”
灯光下,是一张张因长期劳作而粗糙、此刻却充满求知渴望的脸庞。他们握着“笔”的手还很笨拙,写出的字歪歪扭扭,但眼神却异常专注。识字,意味着能看懂布告,能读懂报纸,能理解更广阔的世界,不再轻易受人蒙蔽。
祠堂窗外,一群半大孩子扒着窗沿,好奇地向里张望。不知是哪个孩子起了头,一段带着明显当地口音、却充满童真的歌谣,轻轻地、试探性地响了起来:
“杨支队,真英勇嘞……”
“镜泊湖边打鬼子咯……”
“嘿呀嘿呀真英勇嘞……”
这歌谣显然是根据宣传队的演出和大人平时的议论,由孩子们自己编创的。调子是本地山歌的调子,词句简单重复,却充满了鲜活的生命力。
正在夜校门口与陈明低声交谈的杨帆,听到这稚嫩的歌声,不由得愣住了。他循声望去,只见月光下,几个小小的身影正一边拍手一边哼唱,童声在寂静的乡村夜空中传得很远。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涌上杨帆的心头。比任何胜利的捷报、任何热烈的拥戴,更让他感到震撼和触动。文化的种子,已经在这片苦难深重的土地上,在这最纯洁的心灵中,悄然播下,并且开始自发地生根、发芽。
“听见了吗?”杨帆轻声对陈明说,目光依然追随着那些孩子,“这才是我们真正强大的开始。枪炮可以摧毁肉体,但扎根在人心里的东西,是任何敌人都无法消灭的。”
陈明也感慨地点点头:“是啊,我们现在播种的,是一个民族的希望和未来。”
然而,杨帆心里也清楚,文化斗争的战场的开辟,必然会引起敌人更深的忌惮和更疯狂的反扑。当《抗日报》的墨香开始在白山黑水间飘散,当革命的歌声在村屯山林里回荡,日伪的舆论机器和特务机关,绝不会坐视不管。
一股潜藏的暗流,似乎正在这文化播种的春光里,悄然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