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衣着礼仪(2/2)
祠堂位于村子中央,古槐参天,肃穆庄严。几位村中长者正在廊下品茶论道,见他迎面走来,皆露惊讶之色。
苏先生今日气度不凡啊,其中一位长者笑道,几日不见,宛如变了个人。
苏明远心中暗喜,谦虚作揖:惭愧,只是沐浴更衣,以示对列位长者的敬意。
不对啊,另一位老者皱眉,仔细打量他,苏先生方巾歪了,且束带系法不当,左衽了。
苏明远一怔,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错——方巾确实在走路时歪斜,而更糟的是,他将束带系成了左衽之状,这在古代是蛮夷或丧服的标志,大为不妥。
这......他窘迫不已,手足无措。
苏先生病后果真与前不同了,老者意味深长地说,往日你对礼仪甚是考究,今日却如此疏忽,莫非还未痊愈?
正当苏明远张口欲辩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苏郎衣冠不整,老朽有责。
回首望去,竟是方才拜访的张老先生,拄杖而来。
适才为苏先生正衣冠,因天色已晚,仓促行事,未及细察。张老先生解围道,且容老朽为他重新整理。
在众目睽睽之下,张老先生亲自为苏明远重新调整方巾,纠正束带,动作娴熟,一丝不苟。这一幕既令苏明远感激不已,又让他羞愧交加。
多谢张老。待众人散去,他低声致谢。
不必言谢。张老先生叹道,老朽观苏先生近来言行,与往日大相径庭,如同换了个人。此事颇为蹊跷,但老朽不愿多问。只愿先生牢记,在这世道,衣冠不整非小事,关乎立身处世之本。
苏明远心中一凛,难道老者已看出自己的穿越者身份?他强作镇定,恭敬道:先生教诲,铭记于心。
回家路上,一场细雨悄然而至,打湿了他精心整理的衣冠。水珠顺着方巾边缘滴落,如同无声的嘲讽。苏明远苦笑着加快脚步,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现代人的随性和古代礼仪的森严,如此悬殊。他暗自思忖,衣着本是外物,却成了身份的标签、地位的象征,甚至是一个人存在价值的度量衡。
院中老梅树下,几只麻雀在雨中扑棱着翅膀,争抢着枝头一颗将落未落的梅子。苏明远驻足观看,忽觉这争抢之景与人间百态何其相似——鸟儿不需华丽羽毛,却为一颗果实争得你死我活;人间万象,又何尝不是如此?衣冠礼仪,不过是另一种生存竞争的形式罢了。
入夜,他在灯下研读前身留下的《礼记》批注,试图从中找寻更多关于礼仪的指导。窗外雨声淅沥,灯影摇曳,在墙上投下他的剪影——一个现代灵魂,披着古代的衣冠,行走在时光的夹缝中,既不属于过去,也难以回归未来。
衣不重暖,而重好;食不重饱,而重味。他轻声诵读书中句子,古人早已看透,衣食之道,本就超越了实用,而成为一种文化象征和社会认同。
灯芯跳动,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如同时光在流逝。苏明远凝视着摇曳的灯火,仿佛看到自己站在时代的十字路口,一边是现代的随性自由,一边是古代的礼仪秩序。而他,正艰难地在两者之间寻找平衡,如同他那不甚熟练的束带,既要牢固得体,又不能束缚太紧,令人窒息。
次日清晨,他早早起床,按照张老先生的指导,一丝不苟地穿戴整齐,比照铜镜反复检查,直至完美无缺。
今日,我要做一个真正的宋代读书人。他对镜自语,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踏出家门,秋日清晨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他的肩头,为他整洁的衣冠增添了一层金色的光晕。路过的村民纷纷投来惊讶而赞许的目光,有人甚至驻足行礼。苏明远内心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和满足感——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迷失在古代的现代人,而是一个真正被这个时代接纳的读书人。
行至私塾门前,学生们已在等候。见他衣冠楚楚而来,孩童们齐齐起立,恭敬行礼:先生安好!
这一刻,苏明远忽然明白,衣冠礼仪之于古人,不仅是外在形式,更是一种精神象征,是对传统的尊重,对秩序的维护,对自我约束的自觉。而这种自觉,或许正是现代社会所逐渐失落的珍贵品质。
衣冠正,然后礼仪端;礼仪端,然后德行修;德行修,然后家国安。他轻声自语,迈步走入私塾,准备开始新的一天的教学。
窗外,一只蝴蝶飞过,在晨光中留下优美的轨迹,如同一个优雅的行礼动作,转瞬即逝,却意蕴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