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欲洁何曾洁(2/2)
安顿好一切,陈玄便独自一人,离开了林家老宅。
......
姑苏,玄墓山。
香火缭绕的蟠香寺,在晨光中,透着一股不染尘俗的清净。
院中那几株老梅,枝干虬结,尚无半分花信,却已有一股凛冽的暗香,融在清冷的空气里。
妙玉一袭月白僧衣,静静立于梅树之下。
她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松松绾起,几缕发丝垂落肩头,衬得那张素净的脸,愈发显得清冷孤傲。
背后那处箭伤,虽已结痂,但每当阴雨天,或是运力过猛时,依旧会传来一阵阵细密的刺痛,像是在提醒她那夜的狼狈与凶险。
扬州城南,破庙。
那个道士。
这些天,这两个词,总是不受控制地,从她心底最深处浮上来。
她一遍遍地回想那夜的情形。
他将她从濒死的边缘拉了回来。
可他问起符纸来历时,那份无形的压力,又如山岳倾颓,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他最后,就那么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仿佛只是路过时,顺手拂去了一片落叶。
他究竟是什么人?
他还会不会追查下去?
会不会……找到这里来?
这个念头,让妙玉的心,不受控制地一紧。
随即,她又自嘲地,轻轻摇了摇头。
这玄墓山方圆数十里,寺庙庵堂林立,他如何能精准地找到这小小的蟠香寺。
退一万步说,就算他真找来了,又能如何。
她下意识地,抬手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那夜的面纱,她醒来时,还好端端地戴在脸上,没有半分被动过的痕的迹。
自己脸上没有胎记,亦无疤痕。
天下女子,何其之多。
他不曾见过自己的脸,便是当面错过,也未必能认得出来。
是自己多虑了。
只要安心待在这寺中,他便是神通再大,也断无可能在茫茫人海里,将自己这粒微尘给找出来。
想到此处,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才稍稍落回了原处。
风过梅林,吹得她衣袂飘飘,宛若即将乘风归去的广寒仙子。
“伤可好些了?”
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清清淡淡的,像是山巅的雪,又像是林间的风,却瞬间击碎了这满院的宁静。
妙玉整个人,如遭雷击。
她体内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瞬间凝固。
几乎是出于本能,她猛地一个旋身,双脚在地上微微一错,已摆出了一个攻防兼备的架势。
手腕微沉,藏于宽大袖袍中的短刃,蓄势待发。
可当她看清来人的那一刻,所有的戒备,所有的杀气,都化作了满眼的惊骇与茫然。
青色道袍,负手而立。
眉眼淡漠,仿佛这世间万物,都难入他心。
不是那个在破庙中,让她于绝境中逢生,又让她如芒在背的神秘道士,又是谁?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他怎么出现的,自己竟毫无察觉?
他怎么……一眼就认出了自己?
妙玉怔怔地立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两个念头在疯狂地冲撞。
陈玄看着她那副见了鬼似的模样,倒也不觉得意外。
从姑苏城出来,他的神识便已笼罩了整座玄墓山。
要从这万千气息中,寻到那个带着一丝自己灵力痕迹的女子,不过是弹指之间的事。
他本以为,这女子既敢报出玄墓山的名号,要么是有所依仗,要么就是狡兔三窟,此处不过是个幌子。
不曾想,她竟真的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
该说她是实诚,还是愚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