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色觉偏振的奇点(14)(2/2)
屏幕的冷光依旧无情地映照着空无一人的监控室,映照着屏幕上那条刺眼的直线,和营养仓中,那个被永恒定格在沉睡中的身影。
第十一年的第一天,月见玖的意识湮灭了。
而隔着屏幕见证这一切的琴酒,他世界中唯一的光,也随之彻底熄灭。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必将燃尽一切的、决绝的杀意。
琴酒的叛变,如同雪崩最初的、微不足道的裂纹,在无人察觉的阴影中酝酿,而后在瞬间演变成吞噬一切的白色巨浪。
没有宣言,没有警告,当组织总部那错综复杂的回廊被刺耳的警报撕裂时,杀戮已然开始。
他带领的,是他麾下最精锐、最忠诚、也最沉默的核心部队。他们的推进精准、高效、冷酷,像一柄烧红的利刃切入冷冻的油脂,所过之处,只留下死亡和寂静。
抵抗是零星的,徒劳的,在琴酒积攒了十年的、指向明确的毁灭意志面前,不堪一击。
最终的道路,由琴酒独自一人走完。
他推开那扇象征着组织最高权力的、厚重华丽的木门,门内并非科技感十足的指挥中心,而是一间布置得如同上个世纪贵族书房的宽敞房间,只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衰老的气息。
乌丸莲耶,组织的“先生”,并未坐在象征权力的高背椅上,而是蜷缩在一张宽大的轮椅中,身上覆盖着厚厚的绒毯,如同一具风干的标本。
听到脚步声,他那布满老年斑的头颅极其缓慢地抬起,浑浊的眼睛在看清来者,尤其是看清琴酒眼中那片冻结了十年的荒芜时,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极深的疲惫。
“你…终于…还是来了…”他的声音嘶哑,如同破旧的风箱。
琴酒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给这位掌控了他大半生命的老者任何临终陈述的机会。
伯莱塔92F的枪口稳定地抬起,对准了那颗衰老的头颅。他的动作没有任何犹豫,只有一种沉淀到了极致的、冰冷的决绝。
“为…什么…?”乌丸莲耶在剧烈的咳嗽间隙,挤出了最后的疑问。
他或许想过无数种被背叛的理由,权力、财富、自由……
琴酒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收紧,那双十年间几乎未曾真正发出过属于“自己”声音的喉咙,振动着,吐出三个字,干涩,却清晰得如同冰锥坠地:
“他死了。”
乌丸莲耶浑浊的瞳孔因惊愕而微微放大:“塔纳托斯…?”
他似乎无法理解,那个早已被定义为“工具”和“样本”的存在,为何会成为这场颠覆的导火索
“你们…早就不是搭档了…”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
琴酒的嘴角,突兀地、扭曲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一个笑容,那是冰封的湖面被底下积压的绝望和疯狂撑开的裂痕。
绿色的眼眸深处,是十年孤寂守望凝结成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他说过讨厌你”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回旋余地的锋利。
“所以,”
扳机被彻底扣下。
“只能请你去死了。”
“砰——!”
枪声在密闭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爆裂,震碎了空气中最后一丝陈腐。
就在子弹穿透乌丸莲耶头颅,带走他最后一丝生机的瞬间——
“嗡————”
一种并非来自听觉,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低沉而巨大的共鸣声,悍然响起
以琴酒为中心,视野所及的一切——乌丸莲耶倒下的身体、华贵的家具、墙壁、地板、天花板——所有的色彩如同被无形巨手猛地抹去!声音被拉长、扭曲、继而崩断,陷入一种绝对的寂静。
物质感消失了。
一切都在分解、坍缩,被强行拉扯、压缩,化作无数疯狂舞动、纠缠交织的、最原始的黑白线条!
世界,如同一幅被暴力撕碎的画卷,正在琴酒的眼前,寸寸剥落,回归到它最本质、最脆弱的线条形态。现实的根基,在他扣下扳机的这一个动作下,彻底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