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三岔河(第七天)(2/2)
老两口还是不信,战战兢兢地站起来,从屋里搬出来两把缺了腿的椅子,用袖子擦了擦,陪笑着说:“各位……坐?要是不嫌弃,就在这儿吃点饭吧,锅里煮了粥。”
说着,老太太就去屋里拿了几个缺了口的陶瓷碗,盛了几碗粥端过来——粥里飘着些鱼虾干和野菜,鱼虾干没去内脏,透着股腥味,野菜也没煮透,看着就难以下咽。
林呈看老两口腿肚子还在打颤,就端起一碗粥,喝了一口,腥味直冲鼻腔,野菜还带着点苦涩,却还是硬着头皮喝完了。
放下碗,他从怀里摸出十来个铜钱,放在桌子上,语气和蔼地问老头:“老丈,我们是想去南下做生意的,想绕过渡口盘查过河,不知道您能不能帮忙找艘船送我们过去?船费我们照价给,绝不亏待您。”
老头一听有生意,双眼瞬间亮了,激动得搓着手:“成交!”说着就迫不及待地拉着林呈去看船,一艘小型乌篷船,船身是深褐色的,看着有些陈旧,却还算结实,能坐十来个人。
老头昂着头,得意地说:“这船还是我爷爷亲手打的!他以前在船厂当学徒,学了几年手艺,回来就打了这艘船,传给我了。有这船家里打鱼总比别人家打的多!”
“你们放心,我这船稳得很,保证让你们安全过河,官差在的地方,我肯定绕过去,不用怕!”老头拍着胸脯保证。
林呈几人面面相觑,要是只有十几个人,坐这乌篷船过去,确实安全又隐蔽,可他们有三百多人,还有马车、牛马,这小船根本装不下。
“老人家,”林呈斟酌着开口,“你们村还有大些的船吗?我们有三百多人,还有牛车和马车要渡河,您这船装不下。”
老头脸上的兴奋神色瞬间退了下去,叹了口气:“那需要大船,咱们平头百姓谁家都没有那种大船。”
林呈又问:“我们这一路过来,看了好几个村子都是空的,他们都去哪里了?”
虽说今年干旱,地里没收成,可这三岔河沿岸的人靠打鱼为生,河里的水还没干,就算鱼少了些,也不至于十室九空,连个人影都没了。
老头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低了:“大部分人都南下逃荒去了,还有些……去做水匪了。”他顿了顿,眼里满是恨意,“赋税一年比一年重,还总有人来收‘水费’,不交就抢”。
“这日子没法过啊!我跟老婆子不走,是我儿媳妇被水匪抢走了,儿子也被他们杀了,我们俩老的活着也没念想,就留在家里等死,顺便看看能不能找机会报仇。”
他告诉林呈,每次有人来,不管是官兵还是路人,他都会把水匪的藏匿地点告诉对方,盼着有人能杀了那些水匪。
“那群水匪就蹲守着抢这一片的渔民,官兵来剿,他们就钻进芦苇荡躲着,滑得像泥鳅,官府也拿他们没办法。加上朝廷欠着军饷,那些当兵的剿匪也不积极,水匪就这么一直留在芦苇荡里,这几年越来越嚣张了。”
林呈若有所思,找私人小船渡河是行不通了,他对老头道:“多谢老丈告知,我们先告辞了”,回去看看守信那边的消息,实在不行,就花钱找渡口的官兵通融。
“等等!”老头突然开口,看了看林呈身边膘肥体壮的马,又看了看他们眼里的精气神,犹豫了一下说,“有一股水匪手里有一艘大平底驳船,能装下马车和马,就是不知道你们敢不敢……”
“哦?”林呈来了精神。
老头咬了咬牙:“那群水匪有四十几人,要是你们想去抢船,小老儿愿意带路!我熟芦苇荡的路,能帮你们绕开水匪的哨点!”
林呈看出来了,这老头是恨极了水匪,想借他们的手报仇。
四十几个水匪,他倒有点动心,可转念一想,自己这边的人不善水战,要是正面对上水匪,指不定要伤亡多少,不能白白让族人送命。
他在原地踱了几步,突然有了主意:不能正面对敌,可要是能让水匪都中了蒙汗药,胜算就大了。
而且,这老头还知道水匪的藏身处。
“老丈,我这里有好酒好肉,您能想办法送到水匪手里吗?”林呈问。
老头眼睛一亮:“能!我儿媳妇现在还在水匪船上给他们做饭,我将东西给她,水匪们不会怀疑!”
林呈立刻让林世顺回去取了几块肉和一坛酒,酒是之前蒸馏过的高度酒,本是准备当医用酒精的,现在刚好派上用场。
没一会儿,李大根突然带着几个青壮赶了过来。
“大根,你怎么来了?”林呈诧异。
李大根道:“大人,队伍那边安排了人守着,听说您这里有情况,林老他们不放心,让我带着人过来,您不能去犯险!”
林呈点点头,他身手一般,不去就不去吧。
他又问:“守信回来了吗?”
“回来了,在队伍那边等着呢。”李大根回答,“都打听清楚了,渡口过路费不便宜,一人十五文,一头牲畜两百文,带了粮食的,都会被搜刮走一半!大人,我们不能从渡口过,不然咱们的粮食剩不下多少!”
“不去渡口,就看今夜了。”林呈从怀里摸出两包蒙汗药,倒在水里摇匀,先往肉上喷了些,又倒进酒坛里搅拌均匀,随后将东西交给老头。
老头接过肉和酒摇船走了。
林呈等人趴在河边的草丛里,盯着老头划船离开的方向,心里都捏着把汗。
过了半个时辰左右,远处的芦苇荡里划出一艘小船,正是老头的乌篷船。
小船缓缓靠岸,老头跳下来,左右看了看,才压低声音喊:“各位老爷何在?”
林呈确认没有追兵,才带着人起身,快步走过去:“老丈,送出去了吗?”
“送出去了!我亲眼看着他们喝了酒、吃了肉,才回来的!”
老头激动地说,“他们还夸酒够味!”
林呈对李大根使了个眼色:“去吧!”
李大根等十来个青壮拿起弓箭和长枪,跟着老头跳上乌篷船。
老头摇着橹,小船悄无声息地划入芦苇荡,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