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夜半井声(2/2)
张烨踉跄着后退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那口重新被无形力量笼罩的古井。
撞击声和哀嚎声渐渐低沉下去,最终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呜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但那残留的刺骨寒意和空气中淡淡的腥臭,证明着那绝非幻听。
井口石板上符文的微光也彻底隐去,恢复了死寂。只有那巨大的石板,如同墓碑般,沉默地镇压着下方无法想象的恐怖。
张烨站在冰冷的院子里,久久无言。他初步判断,井里绝对有一个极其强大且充满怨毒的“不干净的东西”,其凶厉程度远超他以往遇到的任何邪祟。但同时,它也确实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师叔的封印,可能还有他提到的“镇物”)死死地禁锢着,无法真正脱困。
刚才的爆发,更像是一种本能的躁动,或者是感应到了他这个新来的、充满生人气息的“邻居”而做出的反应。
这一夜,张烨再无睡意。
他回到厅堂,点燃更多的蜡烛,坐在三清神像下,诵念经文直到天明
那井中的呜咽和撞击声,如同魔咒,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
次日清晨,阳光勉强驱散了一些夜间的阴冷,但道观里的压抑感并未完全散去。
张烨决定去找信息最灵通的玛莎。他需要更多关于那口井的信息。
“霍普金斯家的”杂货店刚开门,玛莎正在擦拭柜台。看到张烨进来,她立刻放下抹布,眼睛放光:“早上好,张先生!怎么样?在三清观的第一晚?睡得还好吗?”她的语气里充满了探寻八卦的急切。
张烨苦笑一下,要了一杯最便宜的速溶咖啡,靠在柜台上,斟酌着开口:“玛莎,谢谢你昨天的被褥和食物,帮了大忙。不过,昨晚确实没睡太好。”
“哦?”玛莎立刻凑近,压低了声音,“是不是,听到什么了?”她的表情混合着恐惧和兴奋。
张烨点点头,决定开门见山:“后院那口井,晚上似乎不太平静。有些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在
玛莎的脸瞬间白了少许,她紧张地四下张望了一下,仿佛怕被什么听见,声音压得更低,语速却更快:“老天!你也听到了!我就知道!那口井一直就不太平!老约翰在的时候,偶尔也能听到!镇上的人都知道!”
她舔了舔嘴唇,继续道:“那口井,邪门得很!听说几十年前——可能是我祖母那辈的事情了,镇子还没这么荒凉的时候,有个女人,据说是从外地来的,很漂亮,但脑子有点不正常,总是自言自语,说井里有声音叫她,后来,有一天晚上,她就,她就跳下去了!等人发现,早就没气了!”
“自杀了?”张烨皱眉。
“官方是这么说的!”玛莎撇撇嘴,脸上露出神秘的表情,“但镇上老一辈的人都说,不是自杀!是被井里的东西拖下去的!他们说那井通着地狱的裂缝,了!晚上经常有怪声,有人还看到井口冒绿光!靠近的人会倒霉,生重病,甚至发疯!老约翰之前,也有过几个不信邪的房主,都没住长久,不是破产就是横死!所以那地方才荒废了那么久,直到老约翰那个怪人,哦,我是说你师叔,把它买下来。”
玛莎的描述充满了民间传说的夸张和模糊,时间线也混乱不清、“几十年前”、“祖母那辈”,核心事件、女人跳井、也语焉不详。但这至少证实了那口井的确有“黑历史”,而且绝非近期才出现异常。
“就没有人尝试把它填平或者彻底封死吗?”张烨问。
“试过!”玛莎一拍大腿,“以前的镇议会组织人拉了几车土石想填了它,结果你猜怎么着?第二天,那些土石全都不见了!井还是那个井,深不见底!邪门吧?后来就没人敢再碰它了!卢克警长上任后,更是明令禁止任何人靠近那山坡,尤其是那口井!”
提到卢克警长,张烨觉得有必要去跟他“报备”一下,顺便探探官方的口风。
在镇子那头小小的、同样陈旧简陋的警长办公室里,张烨见到了正在整理文件的卢克·哈特曼警长。
“警长,早上好。”
卢克警长抬起头,灰蓝色的眼睛锐利如鹰:“张先生。安顿得怎么样?”他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基本安顿好了。谢谢关心。”张烨顿了顿,决定直入主题,“不过,昨晚在我的房产范围内,发生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情况,我觉得有必要向您报备一下。”
卢克警长的动作停了下来,看着他:“哦?什么情况?”
“后院那口古井,”张烨仔细观察着卢克的表情,“在深夜时分,发出了不同寻常的剧烈声响,像是重物撞击和哭泣声。持续了一段时间。我担心是不是有什么安全隐患,或者动物掉进去了?”
卢克警长的脸上肌肉似乎绷紧了一瞬,但立刻恢复了古井无波的严肃。他放下文件,身体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张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腔调,“首先,我得提醒你,你的道观,包括后院,都属于你的私人领地。只要没有影响到其他镇民或者触犯法律,里面的任何‘声响’,原则上都不归我管。”
他停顿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紧紧盯着张烨,继续说道:“其次,关于那口井。我得说,西部的风有时候会很大,尤其是在夜里,吹过岩石缝隙、老旧的木结构,甚至井口,都会产生各种奇怪的、容易被误解的声音。郊外的野生动物,比如狐狸、郊狼,它们的叫声有时候听起来也很像人在哭。这些都是很常见的自然现象。”
他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完全是基于现实和科学的推断,眼神似乎也没有任何闪烁。
但是。
但是张烨捕捉到了。
在他提到“古井”和“剧烈声响”时,卢克警长交叉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在他给出那套“风声和动物”的标准说辞时,他的眼神有那么极其短暂的一刹那,飘向了窗外三清观所在的山坡方向,那眼神深处绝非茫然不知,而是带着一种深深的、沉重的了然和疲惫。
那是一种明知真相却必须用谎言去掩盖的无奈。
张烨立刻明白了。
卢克警长绝对知道那口井的邪门,甚至可能知道得比玛莎更多、更接近真相。但他作为执法者,必须维持表面的秩序和“科学”,不能公开承认这些超自然的现象。
他的警告和撇清,与其说是否认,不如说是一种划清界限和自我保护。
“我明白了,警长。”张烨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可能确实是我太敏感了,初来乍到,还不适应荒漠夜晚的声音。打扰您了。”
卢克警长深深看了他一眼,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些什么,最后只是摆了摆手:“做好你自己的事,张先生。记住我的话,保持安静,不要惹麻烦。如果发现明确的、实质性的财产损害或者安全问题,可以再来找我。否则……”他没有说完,但那意思很清楚:别再拿这种“怪声”来烦我。
离开警长办公室,张烨的心情更加沉重。玛莎的传说提供了模糊的背景,而卢克警长的反应则从侧面印证了井的异常绝非空穴来风,甚至可能是小镇一个公开却不能谈的秘密。
那口井里,到底禁锢着什么?师叔提到的“镇物”和“煞眼”又究竟意味着什么?
他知道,从卢克这里恐怕得不到更多官方信息了。
真相,还需要他自己去一点点挖掘,而首要的任务,是确保那道封印足够牢固,能抵挡住井中那东西下一次不知何时会来的疯狂冲击。
他摸了摸口袋里所剩不多的朱砂和黄纸,看来,绘制更多的符箓,是当前最紧迫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