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柳如烟的手段(1/1)
长春宫与乾元殿之间的冰冷对峙,如同一块投入湖面的巨石,其涟漪不可避免地扩散开来,自然也被安置在揽月轩的柳如烟清晰地感知到了。
她并未因沈清弦的回避和萧彻的烦躁而得意忘形,反而更加“安分守己”。她深知,对于萧彻这样心志坚定、且已对沈清弦用情至深的帝王而言,急功近利的挑拨只会引起他的警惕和反感。她需要的,是温水煮青蛙,是润物细无声地,在他心中重新种下属于“柳如烟”的种子,并用“过去”的温情和“现在”的可怜,慢慢滋养它,让它生根发芽,直至……动摇甚至取代后来者。
于是,她开始以“回忆过往,或有助恢复记忆”为由,通过高德胜,频频向萧彻递话,请求见驾。
起初,萧彻是烦躁且抗拒的。他正为沈清弦的冷漠和朝堂的暗流而心烦意乱,根本无暇也无心去应对这个带来麻烦的“故人”。但柳如烟极其懂得把握分寸,她的请求总是恰到好处,理由也冠冕堂皇——为了治病。且她从不强求,若萧彻拒绝,她便温顺地表示理解,只会“不经意”地流露出几分失落和黯然,通过宫人的嘴传到萧彻耳中。
几次之后,或许是出于一丝对“病人”的怜悯,或许是想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也或许……是心底那丝对过去无法完全割舍的复杂情绪作祟,萧彻在批阅奏折间歇,心情郁结时,偶尔会允了她的求见。
见面地点通常安排在乾元殿的外书房,一个相对正式且半公开的场所。柳如烟每次前来,依旧是一身素净衣裙,脂粉不施,弱质芊芊。她从不谈论朝政,也不直接提及沈清弦,更不会哭诉抱怨。她所有的“手段”,都围绕着“过去”展开。
她会带上自己亲手做的、据说是萧彻幼时最喜爱的几样简单点心,如桂花糖糕、杏仁酪,形状或许不算精致,却带着一种笨拙的、属于记忆深处的熟悉感。
“彻哥哥……啊,民女失言,陛下。”她会像是下意识般唤出旧称,随即惶恐地改口,苍白的脸上飞起一抹红晕,怯生生地请罪,“民女只是……只是近日脑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模糊画面,记得您小时候似乎……似乎很喜欢吃这个……便试着做了些,不知……不知味道还可对?”
她将点心奉上,眼神纯净,带着一丝期盼和不确定,仿佛一个努力想要找回记忆、讨好亲近之人的孩子。
萧彻看着那熟悉的点心,听着那声久违的、带着怯意的“彻哥哥”,再对上她那与记忆中重叠的、带着依赖的眼神,纵然心硬如铁,也很难完全无动于衷。他会尝一口,味道竟也大致不差。于是,那份源于年少的、混杂着恩情和遗憾的记忆,便在这熟悉的滋味和称呼中,一次次被悄然唤醒。
她还会“努力”地回忆一些只有他们二人才知道的、极其私密琐碎的往事。
“陛下可还记得,那年您被先帝罚跪在奉先殿外,夜里下雨,又冷又饿……民女……我当时偷偷揣了两个还热着的包子,想给您送去,结果在宫墙边摔了一跤,包子滚进了泥水里……我……我当时又急又怕,坐在雨里哭了许久……”
她讲述这些往事时,语气轻柔,带着追忆的朦胧和一丝少女的娇憨羞怯,细节生动,情感真挚,完全符合萧彻记忆中那个善良又有些胆小的柳如烟的形象。
这些点点滴滴的“共同回忆”,如同最细腻的丝线,一层层缠绕上来,试图将萧彻拉回那个没有沈清弦、只有他们二人共享的过去时空。
萧彻听着,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自己爱的是沈清弦,但面对这些无法伪造的、独属于他和柳如烟的过去,他无法完全硬起心肠。那是一种对逝去时光的凭吊,也是对眼前这个“历尽苦难”的故人,一种复杂的、混合着怜悯和责任的感受。
他会在她“回忆”时沉默,会因某个细节而眼神微动,甚至会在她因“记忆混乱”而露出痛苦神色时,出言安抚几句。
柳如烟将他的每一丝反应都看在眼里,心中冷笑。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她不需要萧彻立刻对她重燃爱火,她只需要在他心中不断强化“柳如烟”的存在感,不断用“过去”来对比沈清弦这个“现在”,不断让他意识到,沈清弦的“独特”和“鲜活”,是建立在她柳如烟“不在”的基础上的。
如今,她回来了。
那么,这份因“替代”而生的恩宠,是否也该物归原主了?
每一次从乾元殿离开,柳如烟的脸上都会带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些许欣慰和更多茫然的脆弱表情。而回到揽月轩后,她眼底才会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得逞的光芒。
她在耐心地织网,用“过去”和“可怜”作线,慢慢地,将那位年轻的帝王,将整个局势,拉向她所期望的方向。
而这一切,自然也都通过各种渠道,隐隐约约地传到了长春宫沈清弦的耳中。
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听着,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或是看书,或是散步,或是……暗中通过赵王妃的渠道,了解北境最新的、未曾公开的军情动态。
她的心,在日复一日的冰冷消息中,仿佛也结上了一层更厚的冰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