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离岸之舟(2/2)
但理解,不代表接受。
刚刚因拯救生命而悄然滋生的一丝暖意,那微弱得几乎错觉的“连接感”,被这盆现实冰水浇得彻骨冰寒。巨大的失落和比荒野更深邃的孤独,像四周的山影,轰然压来。
他这身力量,是原罪。他的存在,就是错误。
胸腔里,那股被内力勉强束缚的野性本能,因这尖锐的排斥和背叛感而躁动,像被困的凶兽在撞击牢笼。肌肉微微绷紧,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仿佛渴望撕裂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内力在经脉中加速流转,如冰线般强行将那翻腾的戾气压下。
眼神里最初的微怔和恍然,迅速被一种深不见底的悲凉取代,最终,所有情绪内敛,化为死水般的平静。
不能怒,对方的理由无懈可击。不能辩,生存面前,善意苍白如纸。
他什么也没说。
语言是多余的。他只是抬起手,对着萨满和酋长,抱拳,拱手——一个与这片北美荒野格格不入的东方古礼,带着跨越时空的疏离。是致敬,也是诀别。
然后,毅然转身。
脚步踏在泥泞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向着萨满所指的那片更深、更野、更未知的群山,一步一步,走去。
阳光将他孤绝的背影拉得极长,投在急于与他划清界限的土地上。那身影挺拔,蕴藏着能掀飞千斤巨石的爆发力,此刻却仿佛背负着整个时代的重量,萧索,苍凉。
他再一次被放逐。这一次,带走的不仅是身体的孤独,还有对这个时代规则的、彻骨的清醒。
北美十八世纪的洪流,已将他彻底拒之门外。
他成了真正的孤狼。
而在他转身踏入密林阴影的刹那,一种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极轻微地散开。并非刻意,而是情绪剧烈波动下,内力与那被压制的野性本能短暂交织的产物。
附近几匹作为驮兽的部落马匹突然不安地刨着蹄子,低声嘶鸣,眼中流露出动物特有的、对更高层次掠食者的本能恐惧。它们感受到了那股混合着冰冷内力与狂暴兽性的、近乎“威压”的气息。
人类难以察觉,但对于感知敏锐的野兽而言,这道突然离去的身影,已与这险峻群山深处的恐怖霸主,别无二致。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