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年世兰活过来了!(1/2)
镜中的人儿,十七岁的年纪,眉眼灼若芙蕖,肌肤细腻得掐得出水,一头青丝浓密如上好的墨缎。正是最好的年华,骄纵跋扈,艳冠六宫。
年世兰看着,唇角缓缓扯出一抹冰冷的弧度,弧度越扯越大,近乎狰狞,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彻骨的寒和恨,沉淀了两世的恨。
“呵……”一声低哑的嗤笑逸出喉咙。
真好,真好哇。
雍正三年。她竟真的回来了。回到一切还来得及挽回的这一年。
指甲猛地掐进掌心,锐利的痛感刺破恍惚,无比真实地告诉她,这不是梦。不是冷宫破败蛛网尘埃里,那个灌下浓苦药汁后腹中绞痛、鲜血染透残裙时做的痴梦。
她记得那碗药的温度,记得甄嬛那张看似悲悯实则快意的脸,记得皇帝……哦,那个男人,她爱了一生、恨了一生、最终让她家破人亡的男人,他甚至连面都不曾露。只一句“年氏咎由自取”,便定了她和她全族的生死。
还有她的孩子……那个甚至未能来这世间看上一眼的孩儿,就被他亲生父亲的算计,化为一摊污血。
欢宜香。
日日焚点,恩宠独赐的欢宜香!
眼底血色翻涌,她倏地转身,广袖带起梳妆台上的一盒珍珠胭脂,“啪”地一声摔在地上,碎成粉齑。伺候的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哗啦啦跪了一地,抖若筛糠。
“娘娘息怒!”
年世兰看也不看他们,目光死死盯住内务府方才恭恭敬敬送来的那个描金紫檀木盒。里面厚厚一叠,正是欢宜香的配方,以及已然配制好的香饼。欢宜香清冽又霸道的气息隐隐透出,曾是她最迷恋的、象征荣宠的味道。
如今只觉令人作呕。
她一步步走过去,染着嫣红丹蔻的手指拿起那叠纸笺,轻轻一捻。
“刺啦——”
清脆的撕裂声在死寂的殿内响起,惊得跪着的颂芝猛地抬头,满眼不可置信。
年世兰面无表情,将撕成两半的纸笺再次叠起,又一次撕裂。反复几次,直到那象征无上恩宠的配方变作一把碎片。她走到烛台边,信手一抛。
橘红色的火舌猛地舔舐上来,顷刻间将碎纸吞没,化为黑灰,袅袅飘散。
满殿宫人将头埋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华妃娘娘今日……太反常了。若是往日,内务府送来欢宜香,她必定欢天喜地,即刻命人焚起,怎会……
年世兰看着那点灰烬彻底熄灭,才慢条斯理地开口,声音听不出情绪:“都起来吧。颂芝,把这些,”她指了指那盒香饼,“拿去,处理干净。本宫日后,不喜此香了。”
颂芝白着脸,颤声应了“是”,手脚发软地将那香盒捧起,小心翼翼退了出去。
年世兰重新坐回镜前,看着镜中那张倾国倾城却写满怨恨的脸,慢慢抬手,一点点抚平自己拧起的眉,压下眼底翻腾的惊涛骇浪。
不能急。仇要报,债要偿,但不能再像上一世那般,凭着一腔孤勇和皇帝的所谓“宠爱”,横冲直撞,最终撞得头破血流。
那个男人,心深似海,狠戾凉薄。和他斗,得用脑子。
第二日,太医院院判章弥照例来请平安脉。
年世兰斜倚在软榻上,伸出皓腕,指尖却微微发颤,眉宇间笼着一层显而易见的憔悴郁色。
章弥仔细诊了半晌,沉吟道:“娘娘脉象略浮,似有心神激荡之兆,不知近日……”
年世兰立刻蹙紧了黛眉,声音软糯带着一丝烦厌:“章太医医术高明,本宫也就不瞒你了。近日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心悸难安,夜夜难以成眠,即便偶尔睡着,也多梦惊悸。身子也懒懒的,提不起劲儿。”她抬手,似不耐地挥了挥空气中若有似无的香气,“连往日觉得好闻的香,如今闻着也心头憋闷,燥得慌。”
她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殿角紫金狻猊香炉中袅袅吐出的一缕青烟。那里焚的是她昨日命人新换的普通百合香,清浅淡雅。
章弥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神色微微一凝。他行医多年,于香料药理上亦是精通。华妃盛宠,专属的欢宜香乃是御赐,名贵无比,今日竟换了?
再结合娘娘方才所言症状……心悸、失眠、多梦、躁郁……皆似与某些虎狼之药或香料长期侵体之症隐隐吻合。
一个极其可怕的念头窜入他脑中,令他脊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娘娘,”章弥神色凝重起来,起身恭谨道,“请容微臣查验一番殿中所焚之香。”
年世兰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冷光,面上却是不解与慵懒:“哦?这香有何不妥?不过是寻常百合香罢了。罢了,你看吧。”
章弥走到香炉边,打开炉盖,用小银匙取出些许香灰,置于鼻下仔细轻嗅,又用手指捻开细察。确是百合香无疑,气味纯净,并无异常。
他眉头紧锁,直觉此事绝不简单。若非新香,那便是旧香……那位独赐的欢宜香……
华妃娘娘圣宠正浓,若那香真有蹊跷……章弥不敢再想下去,但医者本能与太医院院判的职责让他无法忽视任何可能危及凤体的隐患。何况,华妃的兄长,是年大将军……
年世兰将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尽收眼底,适时地幽幽叹息一声,带着几分委屈与后怕:“说来也怪,往日焚那欢宜香时,虽觉香气浓烈,却也喜爱。只是近日常常心慌,昨日偶然闻之,竟恶心得厉害,这才命人撤换了。章太医,本宫这身子,到底是怎么了?”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在章弥心上。
他猛地跪倒在地,声音都变了调:“娘娘!微臣斗胆,恳请娘娘准许微臣查验往日欢宜香之香灰或残饼!娘娘所述之症,绝非小可,恐……恐是长期沾染了损伤心脉、乃至……乃至妨害胞宫之阴损之物啊!”
“什么?!”年世兰瞬间坐直了身子,脸上血色尽褪,一手捂住心口,一手颤抖地指着他,又惊又怒,“你胡说!那是皇上亲赐之物!怎会……”
“微臣万死!”章弥以头叩地,“然为娘娘凤体安康计,微臣不得不冒死恳请!若香中真有不利之物,长久下去,后果不堪设想!求娘娘明鉴!”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唯有香炉青烟袅袅,百合清甜的气息里,弥漫开无声的惊悚。
年世兰似乎被这巨大的、可怕的猜测击垮了,身子晃了晃,勉强扶住榻边小几,闭上眼,长睫剧烈颤抖。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惊惶后的强自镇定,声音却依旧发颤:“好……本宫准你所奏。颂芝,去取……取些往日留下的欢宜香香灰来。”
颂芝早已吓得面无人色,闻言踉跄着跑去后殿小库房。因年世兰往日极爱此香,偶尔也会赏人,确实会留有一些备用的香饼和收拢的旧灰。
很快,一小撮深色的香灰被盛在白玉小碟中呈上。
章弥几乎是扑过去,指尖沾起一点,急切地放入口中尝味,又碾开细看,再取出一枚随身银针探入。
片刻之后,他脸色惨白如纸,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声音凄厉惊惶,响彻整个翊坤宫:
“娘娘!祸事矣!此香……此香中含有极重的麝香!且掺杂其他几味阴寒之药,长期嗅之,轻则心悸失眠,重则……重则令女子终身不孕,即便有孕,亦必难保全啊娘娘!”
“轰隆——”
似有惊雷在年世兰脑中炸开。
尽管早已知晓,尽管一切尽在算计,但当这真相被如此惨烈地、毫无遮掩地嘶喊出来时,那积压了两世的冤屈、痛苦与恨意,仍如岩浆般瞬间吞噬了她!
她猛地向后跌靠在软枕上,一手死死按向自己平坦的小腹,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眼眶猩红欲裂,却一滴泪也流不出。
孩子……她的孩子!年家的满门忠烈!她愚蠢透顶的一生!
“皇……上……”她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裹挟着滔天的恨意,却又在下一刻死死咬住唇,吞下所有嘶鸣。
不能。现在还不能。
章弥已是魂飞魄散,跪在地上抖得不成样子。他窥见了这宫闱中最骇人听闻的秘密,自知死期将至。
年世兰剧烈地喘息着,胸口起伏,如同离水的鱼。她闭上眼,再睁开时,里面竟已退去大半汹涌的情绪,只余下一种冰冷的、近乎残忍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暗火。
“章弥。”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今日,什么都没查出。明白吗?”
章弥一愣,猛地抬头,对上华妃那双深不见底、寒冽刺骨的眸子,瞬间一个激灵,立刻磕头:“微臣……微臣明白!微臣今日只是为娘娘请平安脉,娘娘凤体安康,别无他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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