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皇后出招了(2/2)
既如此,就别怪本宫……送你一份大礼。
她轻轻抚摸着微隆的小腹,唇角缓缓扯出一个极致冰冷、近乎狰狞的弧度。
几日后,一场宫廷家宴设在暖阁。因年羹尧之事,皇帝有意缓和气氛,后宫嫔妃大多到场,连近日“病弱”的华妃也出席了。
她穿着宽松的银红色宫装,外罩一件雪狐毛滚边的斗篷,脸色依旧苍白,脂粉也盖不住那份憔悴,却更添几分弱不胜衣的娇怯风致。皇帝见她来了,特意召到身边坐下,温言关怀了几句。
年世兰一一柔声应答,目光却不时掠过下首的皇后。皇后今日穿着暗金色凤穿牡丹宫装,端庄雍容,正与身旁的端妃低声说着什么,面容慈和。
宴过三巡,气氛渐渐活络。宫娥们端上一盅盅热气腾腾的赤枣枸杞炖乳鸽,说是最是补气血。
年世兰刚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还未送入口中,忽然脸色一变,猛地侧身干呕起来,手里的汤匙“当啷”一声掉回盅里。
“世兰?”皇帝立刻转头,面露担忧。
满座皆静,所有目光都聚焦过来。
年世兰用绢帕捂着嘴,似极力压抑着呕吐的欲望,眼尾逼得通红,泪光点点,气息急促:“臣妾……臣妾失仪……不知怎的,闻着这油腥气就……”
皇后关切地望过来:“华妃妹妹可是脾胃还不舒服?本宫瞧你气色实在不佳,章太医是怎么伺候的?”
年世兰抬起泪眼,看向皇后,声音虚弱却清晰,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后怕:“谢娘娘关怀……章太医说,臣妾是早年伤了根本,如今稍有不慎便……便容易引发旧疾。就如日前,臣妾宫中焚着您赏赐的安神香,本是极好的,不知怎的竟又心悸起来,吓得章太医连夜行针才稳住……许是臣妾这身子,实在无福,受不得一点好东西了……”
她这话听起来像是自责,却清清楚楚点出了“皇后赏赐的安神香”和“心悸旧疾”!
皇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一瞬,虽然极快恢复,但那抹不自然如何能逃过皇帝和在场有心人的眼睛?
皇帝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看向皇后的目光带上一丝极淡的审视。华妃心悸旧疾因何而来,他心知肚明。如今竟连皇后赏的香都……
甄嬛垂眸看着自己眼前的汤盅,指尖微微收紧。华妃这话,是意有所指?还是真的只是病中多疑?
年世兰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孱弱,倚着皇帝的手臂,气若游丝:“皇上,臣妾实在不适,想先回去歇息了……”
皇帝收回目光,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和:“去吧。好好休息,让章太医随时候着。”
“谢皇上。”年世兰在颂芝的搀扶下艰难起身,离席时脚步虚浮,仿佛随时会晕倒。
经过皇后座前时,她似无力站稳,身子微微一歪,袖中一件东西“啪”地一声滑落在地——正是那日盛过杏仁酪的、景仁宫特有的甜白釉瓷碗碎片之一,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的、可疑的污渍。
碎片恰好落在皇后脚边。
皇后低头看去,脸色倏地一变,虽然只有一瞬,却足够让一直用眼角余光留意她的年世兰捕捉到那抹惊慌。
“臣妾失仪……”年世兰慌忙弯腰想去捡,却一阵头晕目眩,几乎栽倒,全靠颂芝死死扶住。
“一块碎片罢了,让奴才收拾便是。妹妹快回去歇着吧。”皇后迅速恢复了镇定,语气甚至更加温和,示意剪秋上前收拾。
年世兰不再坚持,由颂芝扶着,踉跄离去。
一出暖阁,离开所有人的视线,她虚软踉跄的脚步瞬间变得沉稳,背脊挺直,脸上那副脆弱不堪的表情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锐利和一丝嗜血的快意。
种子已经种下。
皇帝心里那根刺,她亲手又往里推了几分。
皇后的惊慌,她看得清清楚楚。
很好。
她抚上小腹,感受着那里安安稳稳的存在。
孩子,你看,娘亲开始收账了。
这只是个开始。
回到翊坤宫,掩上宫门,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
年世兰卸下伪装,靠在暖榻上,慢慢呷着章弥新开的安胎药,苦味弥漫在舌尖,她却甘之如饴。
“娘娘,您方才真是吓死奴婢了。”颂芝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
年世兰冷笑:“不吓唬吓唬他们,真当本宫是泥捏的。”
她目光转向周嬷嬷:“嬷嬷,宫外那边,如何了?”
周嬷嬷压低声音:“按娘娘吩咐,都安排妥当了。那几个‘意外’染了时疫没了的老宫人,家人都已厚金抚恤,封了口。咱们的人,已经悄没声儿地补上了缺,就在景仁宫小茶房和浣衣局,虽不是近身伺候的,但传递些消息,够了。”
年世兰点头:“告诉她们,眼睛放亮些,耳朵伸长些,尤其是皇后身边那几个心腹的动静。本宫要知道,景仁宫每日泼出去的污水里,都带了些什么脏东西。”
“是。”周嬷嬷眼中闪过一道厉色。
皇后的手段阴毒,往往不留实物证据,但人只要做过,就不可能毫无痕迹。汤药残渣、焚毁的衣物、沾染了污秽的月事带……总有些东西,会通过不起眼的途径被处理掉。
而这些宫中最底层、最容易被忽视的角落,此刻,已悄然布满了年世兰的眼睛。
“还有,”年世兰放下药碗,眼神幽深,“告诉咱们的人,有机会……在齐妃那个蠢货耳边吹吹风。就说,本宫这胎怀相不好,全靠章太医的方子保着,那方子里有一味极难得的紫参,最是安胎圣品,整个太医院也没多少,如今大半都供在了翊坤宫。”
颂芝和周嬷嬷对视一眼,皆心领神会。
齐妃最是没脑子,又因三阿哥不得皇上喜爱而嫉恨所有有孕的妃嫔。这话吹到她耳朵里,她必定如百爪挠心。
“奴婢明白。”
网已经撒下,鱼饵也已抛出的。
年世兰缓缓躺下,拉过狐裘盖在身上,闭上眼睛。
她现在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等待她的好皇后,和她那把最好的刀,自己撞上网来。
窗外,天色又阴沉下来,似乎另一场风雪正在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