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翡翠厅的致命聚会(2/2)
“我最近在做私募,门槛两百万,收益还行,年化差不多二十个点。”
特斯拉、爱马仕、学区房、移民、私募……这些词像重锤,一下下敲在他的心上,把他那点用朋友圈编织的“体面”敲得粉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派传单时蹭的灰,没洗干净;再看自己的手腕,空荡荡的,没有手表,只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是高中时打工被机器划的。
他借口去洗手间,逃了出来。洗手间的大理石台面光可鉴人,镀金的水龙头流出温热的水,水流在台面上溅起的水珠都闪着光。他对着镜子,看见自己的头发有点乱了,发胶化了,一缕碎发垂在额前;西装领口因为出汗,有点发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像只困兽。
外面传来两个同学的声音,很清晰:
“陈立冬现在混得怎么样啊?感觉他话很少。”
“谁知道呢,说是在小公司做市场,看他那西装,像是夜市买的,估计也就那样吧。”
“也是,大学时就挺普通的,没背景没资源,能混到哪儿去。”
这些话像冰锥,扎进他的耳朵里,顺着血管流到心脏,冻得他浑身发抖。他用冷水拍打脸颊,冰凉的水珠顺着脖子往下流,浸湿了衬衫领口,却无法冷却脸上的滚烫——那是羞耻的烫,是愤怒的烫,是被人看穿的、无处遁形的烫。
他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得发麻。凭什么?凭什么张弛能靠家里的关系开公司?凭什么王浩能在深圳买房?凭什么李静能给女儿报十万一年的幼儿园?他哪里比他们差了?他只是没背景,只是没本钱,只是缺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
回到包厢时,气氛更热烈了。张弛拿着手机,站在桌子中间,大声说:“来,给你们看我昨天开特斯拉飙车的视频,自动驾驶太牛逼了,handsfree!”
手机屏幕上,特斯拉在高速上飞驰,窗外的风景模糊成一片,周围的同学发出“哇”的惊叹声,有人说“张总牛逼”,有人说“下次带我体验体验”。张弛笑得得意,手腕上的绿水鬼晃来晃去,绿光刺得立冬眼睛疼。
那一刻,所有的压抑、所有的自卑、所有的不甘,像火山一样爆发了。他感觉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下一个疯狂的念头:他要超过张弛,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他要把丢失的尊严都抢回来!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带得往后滑了一下,发出“吱呀”的刺耳声。所有人都停下来,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他,带着诧异和好奇。
立冬的嘴唇哆嗦着,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甚至带着一丝破音,却异常响亮:“特斯拉……电动车是趋势,挺好的。”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足以毁灭自己的话:“不过我最近看中一辆二手保时捷911,经典款,操控性比电动车好多了!价格都谈得差不多了,明天就去订!”
包厢里静了一秒,死一般的静。然后,爆发出一阵惊叹:
“卧槽!保时捷911?立冬你可以啊!”
“深藏不露啊兄弟!我一直以为你挺低调的!”
“哪一年的款?车况怎么样?多少钱拿下的?”
“牛逼啊!比张总的特斯拉有排面多了!”
惊叹声、恭维声、追问声像潮水一样把他包围。张弛的脸有点僵,嘴角的笑挂不住了,却还是勉强说:“可以啊立冬,没想到你才是闷声发大财的主!”
立冬站在中间,接受着所有人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惊讶,有羡慕,有讨好,没有了之前的忽视和怜悯。巨大的满足感像烈酒一样冲昏了他的头脑,他觉得自己飘了起来,像踩在云端上。他开始编关于保时捷的细节:“08款的,车况很好,车主是个富二代,保养得特别好,价格嘛……也就五十多万。”
他没算过五十多万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要在现在的公司干十四年,不吃不喝;意味着他母亲要缝二十万副手套;意味着他要借多少网贷,要还多少利息。他什么都没想,只知道此刻,他是焦点,他赢了,他终于在同学们面前抬起头了。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温暖得像火焰。他笑着,和同学们碰杯,香槟的酸涩在嘴里变成了甜。他没看见,那火焰正在他脚下蔓延,烧着他用谎言搭建的“体面”,烧着他仅存的理智,烧着他未来的人生——他像一只扑火的飞蛾,明知前面是毁灭,却还是义无反顾地朝着那虚假的光亮飞去。
翡翠厅的喧嚣还在继续,龙虾的香气、香槟的气泡、同学们的笑声,混合成一场致命的狂欢。而陈立冬,站在这场狂欢的中心,手里举着酒杯,笑得像个孩子,却不知道,他已经亲手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接下来的,将是无尽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