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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雨烙(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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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钦邦野人山的晨雾里,高烧像团烧红的烙铁,在陈立冬的颅腔里反复碾磨。体温已经窜到39.5c,每一次心跳都沉重地撞击着太阳穴,钝痛感顺着神经爬满全身,连呼吸都带着灼热的气息。透过模糊的视野,雨林的绿色扭曲成蠕动的鬼影,绞杀榕的气根像吊死鬼的长发,垂在眼前晃荡;腐叶间蒸腾的瘴气混着昨夜雨水的潮气,裹着甲烷、氨气和腐殖酸的甜腥,每吸一口都像吞了口带渣的糖浆,呛得肺腑发疼。

他靠在一棵直径80厘米的大青树上,树皮上的苔藓冰冷潮湿,却压不住后背渗出的冷汗——那些汗刚冒出来就被体温烘成热汽,又被雨林的湿气压回皮肤里,形成一层黏腻的“壳”,重量压得他直不起腰。木拐深深陷进30厘米厚的腐泥里,杖身被汗水浸得发黑,顶端磨出的毛刺扎进掌心,和之前磨破的2厘米血泡混在一起,渗液把木拐握柄染得滑腻腻的。

高烧牢笼:肉体与意志的撕扯

左腿胫骨的开放性骨折处,此刻像塞了团烧红的棉絮。野核桃树枝夹板(直径3厘米)早已被肿胀的肌肉撑得变了形,黄藤捆扎的地方勒出一道5厘米长的红痕,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紫红色,用手一碰,烫得能缩回手指——这是典型的感染症状,在没有抗生素的雨林里,感染扩散的速度会比想象中更快。他试着动了动脚趾,麻木感已经蔓延到膝盖,只有偶尔传来的刺痛提醒他“腿还在”。

胸口的第5、6根肋骨骨裂处更糟。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钝刀在肺叶间刮,他不得不弓着背,一手按在胸口,一手拄着木拐,走三步歇两步。呼吸频率已经达到每分钟32次,远超正常范围(12-20次\/分),指尖开始发麻,这是缺氧的信号。

“就这样倒下去吧……”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他看着脚下黑得发亮的腐泥,突然觉得这颜色很亲切——倒进去,就能结束所有疼痛,不用再想欠李哥的5万块,不用再担心秀娟是不是还在被催债人骚扰。眼皮越来越重,意识开始飘远,仿佛看到母亲在双水村的院子里晒麦子,阳光暖得让人想睡。

“秀娟!”

这个名字像针一样扎进混沌的意识。他猛地睁开眼,摸了摸手腕上的红绳——那是秀娟用八股线编的,上面串着颗0.5克的小银珠,被汗水浸得发亮。他想起秀娟手术前发的短信:“立冬,等你回来,我们一起去吃你爱吃的猪肉白菜饺子。”眼泪突然掉下来,砸在腐泥里,瞬间被吸得没影。

“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得这么窝囊!”他咬着牙,喉咙里发出嘶哑的低吼,像受伤的野兽在给自己鼓劲。他扶着树干,慢慢直起腰,尽管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抗议。

最后的补给:人间暖意的余温

他取下腰间的树皮袋——波岩用箭毒木内层软皮缝的,防水性极好,此刻还能闻到淡淡的木香。袋子里只剩2块干木薯(每块15克,昨晚吃了一块)、一小包粗盐(还剩8克),还有那颗波岩妻子煮的土鸡蛋。

木薯硬得像石头,他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泡软。粗糙的纤维刮得喉咙发疼,却能提供45千卡热量——够他走50米。他又舔了一小粒盐,尖锐的咸味刺得舌尖发麻,却让晕眩感减轻了些——盐能补充电解质,这是他在园区的“生存课”上学到的,没想到现在派上了用场。

最后,他摸出那颗鸡蛋。蛋壳上还留着波岩妻子指尖的温度,她递给他时,用袖口擦了擦蛋上的水珠,像在擦他脸上的泥。他小心翼翼地剥开,蛋白还是嫩的,蛋黄凝固得刚好,带着淡淡的咸香。他小口小口地吃着,每一口都嚼得很慢——这70千卡热量,不仅是能量,更是“有人关心”的证明,是他和“人间”最后的联系。

吃完,他把蛋壳埋进腐泥里。波岩说过“雨林里的东西要还给雨林”,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照做了——或许是想给这片吞噬一切的雨林,留下一点“人”的痕迹。

沼泽前的绝境:灰色的死亡陷阱

补充完能量,他撕下一块麻布(从筒裙下摆撕的,约20x30厘米),挪到一条小溪边。溪水因为昨夜的暴雨变得浑浊,流速1.2米\/秒,水温21c,底下沉着细小的沙粒。他把麻布浸透,敷在额头上,刺骨的冰凉激得他打了个寒颤,却让高烧带来的晕眩感暂时退了些。他又喝了200毫升溪水——明知可能有大肠杆菌,却别无选择。

沿着溪流走了1.2公里,前方的景象突然变了:树木变得稀疏,地面从黑褐色的腐泥,变成了泛着灰白的沼泽。沼泽望不到边际,灰黑色的泥水泛着油腻的光泽,上面漂浮着腐烂的树叶和白色泡沫(那是厌氧菌分解产生的甲烷气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像死鱼和腐肉混合的味道,闻久了让人想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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