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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囚室微光(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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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回归时,像沉在勐拉北部曼掌村外围那条浑浊小河的淤泥里,被水流一寸寸托出水面。最先钻进鼻腔的是股拧成绳的气味——廉价来苏水拼命压制着陈旧血锈的腥气,却挡不住夯土墙缝里渗出来的雨林霉味,混着阿吴医生那罐贴着“云南白药仿制品”标签的草药膏的苦涩,在2.5米x3米的囚室里绕成一团解不开的闷雾。陈立冬动了动手指,掌心触到身下的菠萝格木板,粗糙木纹里嵌着0.3厘米长的木刺,扎得皮肉发麻——这张床比果敢园区的铁架床还硬,却让他莫名想起母亲在双水村搭的柴火炕,炕沿也有这样被岁月磨出的毛糙纹理。

他花了三秒才睁开眼,视线在灰黄的光里慢慢聚焦。头顶的透气格栅只有15厘米x20厘米,透进来的光带着勐拉特有的浑浊,是正午的太阳被村外砖窑的烟遮住,落在墙上像一块脏污的油布。四壁的夯土砖上,霉斑像地图上的支流,从墙角蜿蜒爬到床头,格栅下方的蜘蛛网粘了三只死蚊子,风一吹就轻轻晃,像个随时会破的、廉价的梦。左腿被医用绷带勒得发紧,他试着动了动脚踝,钝痛从胫骨处漫上来——比昨天轻了些,高烧该是退了,他摸了摸额头,体温该降到37.2c,不再像前几天那样烫得能烙疼掌心,只是骨头缝里还留着高烧过后的酸软,像被抽走了力气。

门外传来钥匙串“哗啦”的碰撞声,陈立冬立刻闭紧眼,连呼吸都放轻到每分钟12次。他记着阿吴医生昨天换药时的话:“雄哥的人每天在院外转三圈,别耍花样——上次有个逃兵被抓回来,腿打断了扔去山后的矿场。”门轴生锈的摩擦声刺得耳膜疼,一双沾着碘伏痕迹的白大褂下摆晃进来,医生的手指按在他额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打了个寒颤,指腹上还留着碾药粉的粗糙颗粒。

“醒了就别装睡。”阿吴医生的声音像生了锈的手术刀,没一点温度,“38.9c降到37.2c,算你命硬。把这两片0.25g的阿莫西林吃了——别想着吐,我盯着你咽下去。”

陈立冬睁开眼,接过药片。白色胶囊的铝塑板上,生产日期模糊得只剩“2024”的尾号,水杯里的水泛着浑浊的土黄色,是院里那口压水井抽的水,杯底沉着0.5厘米厚的细沙。他仰头咽药时,瞥见医生白大褂左侧口袋里露着半截5l注射器,针管上沾着干涸的褐色药渍,像没擦干净的血——该是昨天给矿场来的伤兵打青霉素时留下的。“我……欠多少?”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个字都扯着喉咙里还没愈合的溃疡,疼得他皱紧眉头。

“860元人民币。”医生报数时眼皮都没抬,指尖在药盒上敲了敲,声音冷得像冰,“草药费60元,0.25g阿莫西林12片150元,雄哥的‘转运费’450元,这三天的床铺使用费200元——少一分,你就等着跟那个四川挖玉的一起,去勐板镇的矿场筛十二个小时的石头。”

860元。陈立冬的心沉到了底。他在果敢园区骗来的第一笔“业绩”是

元,此刻却连860元都拿不出,还要靠“干活抵债”。他想起秀娟在微信里发的最后一条消息:“立冬,催债的又来敲门了,他们说再不还钱就砸东西”,想起父母在老家被泼了红漆的木门,指甲不自觉地抠进木板缝,捏出一把干硬的红泥土——那是从勐拉市场运过来的砖窑土,混着些细碎的砖渣。

接下来的三天,日子像囚室里的光一样单调得令人窒息。每天早上7点,阿吴医生准时来换绷带,草药膏的味道比前一天更冲,他用碘伏在伤口周围擦圈时,动作重得像在刮树皮,陈立冬疼得攥紧那条沾着汗渍的粗布毯子,指节泛白成青灰色;中午12点和晚上6点,送饭菜的是个面无表情的傈僳族汉子,铝制饭盆里装着二两糙米饭,菜汤是水煮空心菜,连油星子都看不见,偶尔会飘着半片10克重的咸鱼干——那是从勐拉口岸批发的廉价货,咬着发柴,还带着点海腥味。陈立冬数过墙上的霉斑,数到第17块时,老鼠在天花板夹层里跑过,“窸窣”声像有人在耳边磨牙,听得人心里发毛,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转机是在第四天下午3点。送饭的不是那个傈僳族汉子,而是个穿洗得发白的傣族筒裙的女孩。她十七八岁的样子,黝黑的脸上沾着点面粉,手里的饭盆比平时大了一圈,走近时带着股淡淡的皂角味——那是勐拉市场三块钱一大块的洗衣皂,在满是霉味的囚室里,这味道像突然开了扇窗。

“你醒啦?”女孩的声音带着云南德宏口音,尾音软乎乎的,像她小时候在村里听的傣族歌谣,“阿吴医生说你腿快能落地了,就是别乱动,胫骨还没长牢呢。”她把饭盆放在床边,陈立冬瞥见里面除了糙米饭,还有一小勺炒南瓜藤,油星子浮在表面,该是她偷偷从自己的份例里匀出来的——阿雅后来才说,她每天的口粮只有一两半米饭,那勺南瓜藤是她用半块肥皂跟厨房的阿姨换的。

“你是谁?”陈立冬攥紧身下的毯子,警惕地盯着她。这地方太乱,从果敢逃出来的经历让他不敢轻易信人,连陌生人递的水都要犹豫半天。

“我叫阿雅,在这儿帮阿吴医生洗器械。”女孩蹲下来,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筒裙的边角——那里缝着三块不同颜色的补丁,是用她从老家带来的旧床单改的,蓝色那块还能看见印着的“双水村小学”字样,“你是从中国过来的吧?听你说话像云南那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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