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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货单上的密码(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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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的目光像两枚浸了冰的钉子,牢牢钉在陈立冬的脸上。那句“清点存货,认认字”说得轻描淡写,尾音却裹着不容拒绝的压迫感——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把他往深渊里再推一步的试探。陈立冬的喉咙干得发裂,刚才在杂物间摸到报纸碎片时的激动还没压下去,此刻又被这目光浇得冰凉,他垂下头,让刘海遮住眼底的波澜,左手悄悄攥紧了藏在裤兜里的木棍——那根木棍顶端被磨得发亮,缠着圈旧电线防滑,是前几天在废品堆里捡的,现在手心的汗正顺着电线纹路往下渗,把木头浸得发潮。

“……是,魏哥。”他的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左腿刚愈合的胫骨隐隐作痛,每走一步都得先把重心挪到右腿,再拖着左腿往前挪,鞋底在水泥地上蹭出“沙沙”的响,像极了他此刻悬着的心。后院的阳光很毒,却照不透仓库门口的阴影,那扇铁皮门锈得厉害,边缘卷着边,上面还留着道新鲜的划痕,应该是前几天搬箱子时蹭的。

瘸五爷已经等在那儿了,手里攥着串挂着铜铃铛的钥匙——铃铛是本地寺庙求的平安符,磨得发亮,他开门时铃铛叮当作响,和仓库里的沉闷气息格格不入。“喏,就这些破烂,”他用下巴指了指仓库里的箱子,语气里满是不耐烦,“清单在这破本子里,鬼画符似的,老子瞅着眼晕。”他扔过来的硬皮笔记本边缘卷得像波浪,封面沾着块黑乎乎的油污,像是泼洒的菜汤,扉页上歪歪扭扭写着“广益隆存货”,字是用蓝色圆珠笔写的,墨水都洇透了纸背。

老魏靠在门框上,从迷彩服内兜掏出包皱巴巴的“红塔山”——烟盒边角都磨白了,他抽出烟时带出来张半露的纸片,上面有个“0944”开头的手机号,和陈立冬手机里存的那个只差最后一位。打火机“咔嗒”响了两下才打着,火苗映着他小臂上的刀疤,烟圈慢悠悠地飘进仓库,混着里面的气味——缅甸雨季特有的霉味、焊锡的焦糊气,还有股若有若无的香蕉水味,那是走私翻新手机常用的清洁剂,陈立冬在园区时见主管用过。

陈立冬翻开笔记本,第一页的字迹就乱得像蜘蛛网:“202x电子玩具(黑盒)3箱发往勐平”“202x.10.18工业配件(铜芯)5件暂存”“202x.10.20特殊样品876件待发”。“电子玩具”几个字被人用铅笔涂了又改,露出的符号,像个歪歪扭扭的“Z”。他跛着腿走到第一个板条箱前,箱子上印着“adethaind”的字样,却被黑色马克笔涂掉了大半,露出里面“YunnanKung”的小字——显然是从中国走私过来又改了产地,箱角还沾着点新鲜的泥土,应该刚搬进来没多久。

“念啊!愣着干啥?”瘸五爷在后面催了一句,铜铃铛又响了响。陈立冬清了清嗓子,念出“电子玩具(黑盒)3箱”,手指顺着箱子侧面摸下去,突然触到个凸起的标记——是用白色喷漆画的,一道短横,一道明显长一截的横线,再一道短横,横线上还沾着点水泥灰,喷漆边缘有点刮花,像是被板条箱蹭过。

“短—长—短”。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缩,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笔记本,边缘的油污蹭到掌心都没察觉。他想起皮夹里那张借书证——背面用透明胶带粘的报纸碎片上,那个“短—长—短”的符号和这个一模一样,借书证上的卡号最后三位是“876”,而笔记本里正好有行“特殊样品876件”。他偷眼瞥向老魏,那男人正靠在门框上吐烟圈,烟圈飘到仓库门口就散了,他的目光落在陈立冬的手上,眯了眯眼,嘴角似乎勾了下,又很快恢复成漠然的样子——像猎人看到猎物终于注意到陷阱,却不急着收网。

“下一个。”老魏的声音很淡,却像根针戳在陈立冬心上。他赶紧移开目光,继续核对下一个箱子——是个纸箱,上面写着“建材(A类)”,掂起来异常重,箱缝里漏出点黑色的线,像是电线。“建材(A类)2箱”,他念出声时,喉咙发紧,左腿的伤口开始抽痛,绷带里的痂皮蹭到皮肤,痒得钻心却不敢抓——就像他现在的处境,明明摸到了真相的边缘,却被无形的网困住,动一下都怕引火烧身。

清点用了整整一个小时。仓库里的灰尘呛得他不停咳嗽,每弯腰一次,肋骨的旧伤就疼得他倒抽冷气,老魏始终没进来,就靠在门口抽烟,烟蒂扔了一地,有几个还冒着火星;瘸五爷在旁边打着哈欠,时不时用竹签剔牙,看到陈立冬动作慢了就骂两句“废物”。最后一个箱子是“特殊样品”,板条箱上的白色标记最清晰,旁边还写着个“明晚”的字样,被人用铅笔描了又描,墨迹都发黑了。

“对完了?”瘸五爷抓过笔记本,扫了一眼就扔在地上,“妈的,还是对不上数,算了,反正丢了也不是老子的。”他踢了踢箱子,铜铃铛叮当作响,转身就走,连仓库门都没关严。

老魏掐灭烟蒂,烟蒂在鞋底碾了两下,火星灭了。他走到陈立冬面前,目光落在他的左腿上:“腿好得差不多了,能干活了。”这句话说得没头没尾,陈立冬却听懂了——老魏要让他干的,不是擦桌子倒垃圾,是和这些“货”有关的活。“都看清楚了?”老魏又问了一遍,手指在陈立冬的肩膀上拍了拍,力度比上次重,像是在确认什么。

“……看清楚了,魏哥。”陈立冬的声音发颤,他能感觉到老魏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留了两秒,然后才收回手,双手插兜走出了后院。阳光照在老魏的迷彩服上,露出内兜半露的纸片——上面的手机号和陈立冬手机里的那个,只差最后一位。

陈立冬靠在仓库门上,慢慢滑坐在地。仓库里的香蕉水味更浓了,他摸出藏在鞋垫里的报纸碎片,借着门缝透进来的微光,用指甲在碎片边缘划了道痕——报纸上的电诈团伙主犯王某,照片虽然模糊,却和他在园区里见过的一个“主管”有点像,那个主管当时说自己是“勐平来的”,而货单上“电子玩具”的收货地就是勐平。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人在争吵。“今晚必须走!等雄哥的人来了,咱们都得完蛋!”陌生男人的口音是云南方言,雄哥的名字一出来,陈立冬的后背瞬间凉了——原来老魏和雄哥真的有牵扯!“老魏说了,现在风声紧,等两天!”是瘸五爷的声音,带着点不耐烦,“你急个屁,货砸了有老魏扛着!”

“扛个屁!昨天我看到中国边防的车在街口转,再不走,咱们都得被抓!”争吵声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嘀咕,脚步声也远了。

陈立冬攥紧了报纸碎片,指甲把纸片都掐出了印子。今晚、雄哥、边防……这些词像拼图一样在他脑子里组合起来。他想起皮夹里的借书证——卡号最后三位“876”,货单上的“876件特殊样品”,还有那个“短—长—短”的标记,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方向:这些“货”很可能和电诈有关,而今晚,他们要把货运走。

他慢慢站起来,左腿的伤口还在疼,却没那么钻心了。他走到仓库门口,把没关严的门再推开一点,里面的“货”在昏暗的灯光下堆得像小山。一个危险的念头在他脑子里冒出来——今晚,他要再来仓库,看看这些“货”到底是什么,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也要找到能送老魏和雄哥这些人进去的证据,找到能让自己回家的路。

夜幕开始降临,后院的橡胶树影子拉得很长,像张黑色的网。陈立冬拄着木棍,一瘸一拐地走回杂物间,手里攥着那张报纸碎片,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却让他清醒。他知道,今晚过后,要么是解脱,要么是更深的地狱,但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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