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夜访惊魂与心碎的轰鸣(1/2)
双水村的夜,比城市沉重得多。没有霓虹灯的干扰,黑暗纯粹而浓稠,包裹着田野、房屋和蜷缩其中的人们。偶尔几声犬吠,或是不知名虫豸的嘶鸣,反而更衬出这寂静的庞大与压抑。
陈立冬躺在自己小时候睡的那张硬板床上,右腿的石膏在黑暗中泛着冰冷的微光。身下的床板硌得他生疼,远不如城里那张欠租的软床舒适,但此刻,这种“硌疼”反而是一种真实的存在感,提醒他还活着,还在父母的屋檐下——尽管这个屋檐,已被他亲手抵押了出去。
老屋的每一寸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声的谴责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悲伤。父母几乎不再主动跟他说话,母亲总是红着眼圈,默默地把饭菜端到他床前,然后躲到厨房去偷偷抹泪;父亲则整日蹲在门口或院坝边,吧嗒吧嗒地抽着劣质卷烟,烟雾缭绕中,那张被岁月和辛劳刻满沟壑的脸,愈发显得愁苦和麻木。他们不问他的腿,不问他在外面的经历,仿佛那是一个一触即溃的脓包,一旦捅破,流出的将是无法收拾的污秽与绝望。
这种沉默,比任何责骂都更让陈立冬窒息。他宁愿父母打他骂他,也好过这种将他当作易碎品般、连同他们自己的希望一起小心收藏起来的死寂。他知道,那纸抵押合同,像一块冰冷的巨石,不仅压在了房产证上,更压垮了这个家最后一点生气。
他整日蜷在床上,像一具逐渐失去水分的活尸。窗外的天光由暗到明,再由明到暗,对他来说毫无意义。未来?那是一个不敢触碰的词汇。一个月期限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他连抬头看的勇气都没有。他甚至卑劣地希望时间就此停滞,或者,再来一场意外,将他彻底从这个困局中带走。
然而,命运连这点卑微的逃避都不肯给他。
那是一个暴雨将至的夜晚,空气闷热潮湿,蛙鸣聒噪。父母已经睡下,屋里一片漆黑。陈立冬因为腿疼和心焦,辗转难眠。就在这时,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敲门声,如同惊雷般炸响了死寂的院落。
“哐!哐!哐!”
不是村里人习惯的、带着试探的轻叩,而是肆无忌惮的、带着威胁意味的猛砸。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几乎立刻就知道,是谁来了。
父母房间的灯亮了,传来母亲惊慌失措的声音:“谁……谁呀?”
“少废话!开门!找陈立冬!”门外是那个熟悉的、流里流气的叫嚣声,即使在雨前的闷雷声中,也清晰可辨。
陈立冬浑身血液都凉了。他们竟然追到了村里!追到了家里!
父亲趿拉着鞋,窸窸窣窣地走去开门,带着怯意和讨好:“来了来了,深更半夜的,几位有啥事……”
门闩刚被拉开,木门就被猛地从外面推开,撞在墙上发出巨响。三四条黑影裹挟着外面的湿气和烟味涌了进来。手电筒的光柱毫不客气地在简陋的堂屋里乱扫,最后定格在里屋门口、拄着拐杖、面色惨白的陈立冬脸上。
还是那两张熟悉的面孔,花衬衫,叼着烟,但这次还多了两个膀大腰圆、一脸横肉的陌生男人,显然是来壮声势的。
“哟,陈大公子,躲回老家享清福来了?”弹烟灰的那个(陈立冬心里叫他“刀疤脸”,虽然他脸上没疤,但眼神里的狠厉如出一辙)用手电光晃着陈立冬的眼睛,语气充满了讥讽,“哥几个大老远跑来,也不说给倒杯水?”
母亲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攥着父亲的胳膊。父亲试图上前说和:“几位……几位老板,有啥事好商量,孩子腿脚不方便……”
“商量?”刀疤脸嗤笑一声,大大咧咧地拉过一张旧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没什么好商量的!我们是来提醒陈公子,半个月可快到了,钱,准备得怎么样了?”
“我……我正在想办法……”陈立冬声音干涩,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
“想办法?”另一个马仔上前一步,逼视着陈立冬,“我看你是在想怎么赖账吧?躲到这兔子不拉屎的地方,以为我们就找不到了?”
他的手电筒光扫过屋内斑驳的墙壁、破旧的家具,以及吓得面无血色的陈立冬父母,语气更加恶劣:“就这破房子,抵押了都值不了几个钱!告诉你陈立冬,别耍花样!到时候还不上钱,别说房子,你这条腿,还有你这两个老不死的……”他目光凶狠地瞪向陈立冬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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