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习惯的恶臭与麻木的脉搏(1/2)
重新踏入仓库的第三个夜晚,陈立冬发现自己甚至不再需要那短暂的心理建设。推开那扇半开的卷帘门,如同推开一扇熟悉得令人麻木的家门——如果家意味着混合着化学溶剂、劣质酒精和某种腐败甜腻气味的空气,意味着昏黄灯光下沉默移动的鬼魅般人影,以及意味着将虚假与罪恶包装成光鲜商品的、永无止境的重复劳作。
阿杰依旧不在,或许在某个灯红酒绿的场所进行着更高层次的“交易”。刀疤脸看到他,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用沾着不明污渍的手套,指了指角落里新堆放的纸箱和几个颜色更深的塑料桶。那里面散发出的气味,比之前的“基酒”更加刺鼻,带着一种工业清洗剂般的尖锐,钻进鼻腔,直冲大脑。
陈立冬没有问那是什么。他知道,在这里,“不问”是基本的生存法则之一。他默默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热风枪和刮板。动作熟练得如同呼吸,几乎不需要大脑的指令。加热,撕标,擦拭,贴标,刮平……他的手指稳定而精准,甚至能在昏暗中凭借触感判断出标签是否贴合完美。
胃部的隐痛依旧存在,像背景噪音一样持续低鸣。但奇怪的是,当他的精神完全沉浸在这机械的劳作中时,那疼痛似乎被隔绝了,或者说,被这更具压迫性的环境所覆盖、所同化了。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化学气味,起初还让他喉咙发紧,但不过半小时,他的嗅觉似乎就麻木了,或者说,习惯了。这恶臭,成了他工作环境的一部分,如同工人习惯机油的味道,农民习惯粪土的气息。
这是一种可怕的适应。他的身体,他的感官,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调整着自己去适应这片污浊。道德感的刺痛?早已被生存的砂纸打磨得光滑平整。负罪感?像一件穿久了、沾满污渍却不再引人注意的旧衣服,紧紧贴在他灵魂的表面,却不再带来任何不适。
他甚至开始注意到一些之前忽略的细节。刀疤脸在勾兑那些刺鼻液体时,会加入少量另一种无色粘稠的液体,那东西似乎能极大地增强最终成品的“挂杯”效果,使其看起来更像陈年佳酿。他还注意到,那些用来封装“顶级名酒”的木盒,边缘有些毛糙,锁扣也是廉价的合金,远看光鲜,近看则破绽百出。但这些破绽,似乎并不影响它们被送往“金殿”那样的场所,被那些一掷千金的客人消费。
“看什么看?干你的活!”一个负责搬运的、脸上带着横肉的男人粗声呵斥道,打断了陈立冬短暂的走神。
陈立冬立刻低下头,专注于手中的酒瓶。他没有丝毫愤怒或委屈,只有一种近乎本能的顺从。在这里,他是最底层,是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工具”,没有质疑和观察的资格。
休息时,他依旧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刀疤脸扔过来一瓶矿泉水,这次连话都懒得说。陈立冬拧开,小口喝着。水是温的,带着塑料瓶特有的味道。他看着仓库里其他几个人,他们或蹲或站,沉默地喝水,抽烟,眼神空洞,仿佛灵魂早已被这日复一夜的罪恶劳作抽空。他在他们身上,清晰地看到了自己的现在,以及……未来。
他曾以为自己与他们是不同的,他有着“不得已”的苦衷,内心深处还残存着一丝不甘。但现在,那点不同正在迅速消弭。当沉沦成为习惯,当罪恶成为日常,那最初支撑着他的“为了母亲”的借口,也显得苍白而遥远。他更像是一台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为了维持自身和另一个脆弱生命的运转,而不断重复着这肮脏的流程。
后半夜,阿杰回来了。他带着一身酒气和浓郁的香水味,脸上带着一丝疲惫和隐约的亢奋。他径直走到那几个颜色更深的塑料桶前,用脚踢了踢,对刀疤脸说:“这批‘料’劲儿大,下次兑的时候再淡点,别他妈还没卖出去就先放倒了人。”
刀疤脸闷声应了一句。
阿杰这才把目光转向陈立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似乎是在确认他是否还“有用”。
“还行,没趴下。”阿杰扯了扯嘴角,算是打了招呼,“手还是那么稳,挺好。”
陈立冬没有回应,只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默默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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