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保证人的阴影与胃部的灼烧(2/2)
他从那件旧外套的内兜里,慢条斯理地摸出几张折得有些皱巴巴的钞票,面额不大,加起来大概两三百块。他用两根粗糙的手指夹着,递到陈立冬面前。
“这点钱,杰哥给你应急的。买点吃的,或者……给你妈抓副药。”王猛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不是白给。算是预支。以后,总有你能出力的时候。”
那几张钞票在陈立冬眼前晃动,散发着油墨和眼前这个男人身上淡淡的烟草与汗液混合的气味。它们像是一小簇火焰,灼烧着他的视网膜,也灼烧着他空瘪的胃袋和濒临崩溃的尊严。他需要钱,迫切地需要。母亲的药不能断,家里的米缸也快见底了。拒绝?他拿什么拒绝?用他这具连站立都感觉虚弱的身体?用他那份早已千疮百孔的尊严?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内心在进行着激烈的、无声的搏斗。接受,就意味着更深地绑上阿杰的战车,意味着他默认了这种“债务”关系,意味着他可能永远无法摆脱那个伪造的泥潭。不接受?那眼前的生存危机,立刻就能将他和他母亲吞噬。
胃部的疼痛在此刻变得无比尖锐,像是在催促他做出决定。那是一种来自身体最原始本能的呐喊——活下去。
陈立冬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几乎是耗尽了全身力气,他伸出手,接过了那几张钞票。纸币粗糙的边缘划过他的指尖,带来一种类似耻辱的刺痛感。
“谢……谢谢杰哥。”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王猛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让陈立冬晃了一下。“这就对了。识时务者为俊杰。好好养着,别乱跑,电话保持畅通,杰哥有事会联系你。”他说完,不再多留,转身跨上那辆破旧的摩托车,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载着他消失在狭窄巷道的尽头。
陈立冬握着那几张沾着陌生人气息的钞票,僵立在门口,久久没有动弹。初冬的寒风吹拂着他单薄的衣衫,他却感觉不到冷,只有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
他关上门,将钞票塞进口袋,那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迅速。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低声说了句“我出去走走”,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走在嘈杂混乱的城中村街道上,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小贩的叫卖、以及各种食物混杂的香气。但他的感官像是被一层透明的薄膜隔绝了,一切都显得模糊而遥远。口袋里的钞票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难安。
他走进一家私人小诊所,用那笔钱的一部分,给母亲开了最基础的、缓解心绞痛和降压的药物。又去粮油店买了最便宜的大米和一小包面条。手里的钱迅速缩水,最后只剩下几个冰冷的硬币。
当他提着这些东西往回走时,胃里的灼烧感达到了顶峰。那不仅仅是生理上的疼痛,更是一种精神上的自我厌弃和恐慌。他用阿杰的钱,暂时维系了母亲的生命和这个家的运转,却也亲手将自己推向了一个更深的、无法回头的境地。
“以后,总有你能出力的时候。”王猛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出力?出什么力?无非是更加肮脏、更加危险的勾当。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前方那片更加浓稠的黑暗,而阿杰和王猛,正站在黑暗的入口,对他露出冰冷的、掌控一切的笑容。
这铁窗外的“自由”,代价是如此沉重。他不仅没有挣脱泥沼,反而在泥沼中陷得更深,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牢牢按住。胃部的疼痛一阵紧过一阵,仿佛是他那颗在不断下沉的心,所发出的最后悲鸣。他抬起头,望着城市上空那片被高楼切割得支离破碎的灰色天空,眼中充满了茫然与绝望。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而他却看不到任何逃离的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