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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镜中之影(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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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检的过程,像一场短暂而深沉的溺水。

护士拿着针管走近时,金属针尖反射的冷光晃了陈立冬一眼。镇静剂推入血管的瞬间,不是尖锐的痛,是带着薄荷味的冰凉,顺着肘弯的血管往上爬,像藤蔓一样缠上心脏,再蔓延到四肢。不过十几秒,倦意就涌了上来,重得像浸了水的棉絮,压得他眼皮发沉。

最后映入眼帘的,是胃镜室惨白的天花板,以及医生手中那根导管——前端的LEd灯亮着淡蓝色的光,管壁上缠着透明的软管,像一条蛰伏的虫,顶端的探头正微微转动,泛着令人牙酸的金属光泽。两名护士按住他的肩膀和膝盖,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束缚感。他偏过头,能看到医护人员的眼睛,藏在蓝色口罩和手术帽后面,眼白泛着瓷釉般的冷光,睫毛都没动一下,像隔着一层冰。

“放松,很快就好。”医生的声音隔着口罩传过来,模糊得像从水里捞出来。

导管顺着喉咙滑进去的瞬间,陈立冬猛地想咳,却被镇静剂钉在原地,只能感觉到一阵冰凉的异物感顺着食道往下走,带着机械的震动。他被固定着,被窥探着,身体最隐秘的溃烂之处——那些被酒精和焦虑啃出来的溃疡、可能藏着癌细胞的黏膜,正被仪器的探头无情捕捉、取样,金属钳夹取组织时,胃里传来一阵细微的牵扯痛,像有人用镊子夹着一块肉轻轻扯。这不是治疗,是审判,他的身体成了“犯罪现场”,每一处溃烂都在无声地证明他的狼狈与失控。

意识终于沉了下去,坠入一片没有光的虚无。没有梦,只有悬浮的失重感,像飘在深海里,四肢发轻,却又沉得动不了。胃部的隐痛、手腕镣铐的冰凉、假护士的眼神……所有让他窒息的东西都暂时消失了,只剩耳边残留着仪器“嘀嘀”的蜂鸣,像从很远的海底传来,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他第一次觉得“空”是好的,不用想债,不用想警察,不用想王猛,不用想自己是不是快死了。

然而,安宁总是短暂得像偷来的。

意识回归时,最先醒的是喉咙。像吞了一把带沙的砂纸,每咽一口唾沫,都带着尖锐的刺痛,连呼吸都要小心翼翼,生怕牵扯到食道的伤口。他猛地咳呛起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模糊的视线里,先是胃镜室的白色窗帘,再慢慢聚焦到病房熟悉的天花板——输液架还在,金属挂钩随着气流轻轻晃,影子投在墙上,还是那个歪歪扭扭的“?”。

消毒水的气味钻进鼻腔,混着一点残留的麻醉剂味,像一盆冷水,浇灭了最后一点虚无的暖意。

“醒了?喝点水缓缓。”守在门边的民警递过来一杯温水,搪瓷杯壁带着一点凉意。陈立冬抬手去接,手腕上的镣铐“哗啦”响了一声,这才想起自己还被锁着。他接过杯子,指尖碰着杯壁,却没力气抬到嘴边——活检像一场“内部抢劫”,把输血带来的那点暖意全耗光了,身体软得像没了骨头,连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他躺回床上,盯着输液管里缓慢流动的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管壁往下滴,“滴答、滴答”,像在数他剩下的日子。胃部的痛变了样,不再是钝重的闷痛,是拧着的痛,像有人在里面攥着一块湿毛巾,每拧一下,都带着细微的牵扯感,提醒他刚才那场“勘探”留下的痕迹。

李明队长的话突然在脑子里炸开来——“尽快恢复与他们的联系”。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缩。怎么联系?他的手机早被警方收走了,通讯录里只有阿杰一个人的号,还是记在脑子里的。阿杰会信吗?那个假护士都摸到医院来了,说不定王猛早就怀疑他了——一个突然“消失”的人,再突然联系,说自己只是旧伤复发,谁会信?万一他们要他立刻回仓库呢?他现在这副连走路都费劲的样子,怎么去?

各种念头像乱刺,扎得他太阳穴发疼。他觉得自己像块放在火上烤的肉,一面是警方催着“合作”的压力,热得烫人;一面是王猛团伙盯着的威胁,冷得刺骨;而他的身体,这台早被胃病、焦虑、恐惧磨坏的机器,正在发出“吱呀”的响声,像随时会散架。

下午三点,护士推着治疗车进来,量了他的血压,又换了一瓶营养液。“活检结果得等三天,病理科要做切片。”护士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石头,砸在陈立冬的心上。三天——这三天里,王猛会不会找他?母亲会不会担心?他的胃里,到底藏着什么?每一个问号,都带着沉甸甸的恐惧。

黄昏的时候,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先是李明队长走进来,脸色比早上更沉,然后是两名民警,分站在门两侧,最后,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民警轻轻扶着,颤巍巍地挪了进来。

是母亲!

陈立冬的耳朵里“嗡”的一声,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他盯着那个身影,心脏重得像敲鼓,撞得胸口发疼——母亲的背比上次见时更驼了,肩膀向里缩着,像怕被风刮倒;花白的头发没梳整齐,几缕碎发贴在额头上,沾着点灰尘;脸上的皱纹比记忆里深了好多,眼窝陷得厉害,周围是青黑色的黑眼圈,像好几天没睡;她穿的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外套,袖口磨得起了毛,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布包,布包是用旧床单改的,边角缝着一块不同颜色的补丁,是去年他给她补的。

“妈……?”陈立冬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刚出口就破了,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他猛地想坐起来,手腕却被镣铐拽住,“哗啦”一声响,身体也软得没力气,只能徒劳地抬起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母亲一步步走近——警方怎么会把她接来?是想让母亲劝他?还是……用母亲盯着他?

“冬子……”母亲的声音先抖了。她走到床边,一眼就看到了陈立冬手腕上的镣铐,金属的冷光在黄昏的光里格外刺眼。她的眼圈瞬间就红了,原本浑浊的眼睛突然亮得吓人,里面全是慌。她伸出手,想碰陈立冬的脸,手指却在半空中蜷了起来,像被烫到一样——那双手枯瘦得只剩骨头,指关节肿着,上面有几道细小的伤口,是平时干农活划的,还没好利索。“你……你这是咋了?警察同志说你病了,要住院……咋还戴着手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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