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暗河微光(1/2)
冰冷,刺骨的冰冷,是陈立冬踏入地下暗河后最直接的感受。湍急的水流裹挟着地底深处的寒意,不断冲刷着他的小腿,浸透了他单薄的裤管,带走身体里本就不多的热量。他沿着那条模糊的、在岩石岸边蜿蜒的小径深一脚浅一脚地前行,每一步都小心翼翼,既要避开湿滑的苔藓和松动的石块,又要抵抗水流那看似轻柔、实则不容小觑的拉扯力。
绝对的黑暗包裹着他,只有身后那裂隙出口处服务器机柜传来的微弱绿光,如同遥远星尘,在曲折的河道反射下,提供着一点可怜的照明。这光芒随着他的前进迅速衰减,很快,那点绿色也彻底被深邃的幽暗吞噬。
他陷入了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眼睛彻底失去了作用。听觉和触觉被放大到极致。耳边是哗啦啦永不停歇的水声,在空旷的地下洞穴中回荡,形成一种压迫性的白噪音,掩盖了其他细微的声响,这既让他心慌,也某种程度上掩盖了他自己行动的声音。脚下是粗糙不平的岩石,隔着薄薄的鞋底,能清晰地感受到每一块凸起和凹陷。空气潮湿而厚重,带着浓郁的土腥味、水汽和某种矿物质的锈蚀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股凉意。
他不敢停下,也不敢走得太快。护工染血的身影和那两名倒地守卫的惨状如同烙印,刻在他的脑海。追兵可能就在身后,那个为他打开生路的女人,此刻生死未卜。他必须远离那里,越远越好。
然而,身体的虚弱很快就开始抗议。长时间的囚禁、营养不良,加上刚才那场亡命的奔逃和从管道滑落的撞击,让他浑身肌肉酸痛,肺部如同破风箱般拉扯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嘶哑的杂音。饥饿感也如同苏醒的毒蛇,开始啃噬他的胃壁,带来一阵阵灼烧般的抽搐。
他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脚下和前方。他伸出手,摸索着湿冷的岩壁,以此作为向导,避免失足滑入旁边不知深浅的暗河。黑暗放大了恐惧,也放大了感官。他似乎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能感觉到心脏在空腔里剧烈搏动,撞击着肋骨。
不知走了多久,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可能是半小时,也可能是一两个小时。他的体力在飞速流逝,脚步越来越沉重,意识也开始因为疲惫和缺氧而有些模糊。就在他几乎要支撑不住,考虑是否找个相对干燥的地方稍作喘息时,他的指尖在岩壁上摸索到了一处异样。
那不是天然岩石的粗糙感,而是一种……相对平滑,甚至带有某种规律性刻痕的触感!
他心中一凛,立刻停下脚步,用双手仔细地抚摸着那块区域。黑暗中,触觉就是他的眼睛。那似乎是一块嵌入岩壁的金属板,大约一尺见方,表面冰冷,边缘与岩石接缝处有些许锈蚀的毛刺。而在金属板的中下部,他摸到了几道深深的、人工刻凿的痕迹。
不是文字。更像是……某种符号?或者箭头?
他努力集中精神,用手指的纹路去“阅读”这些刻痕。一道竖直的长线,旁边是两道较短斜线,指向他前进的方向……这像是一个简陋的箭头!而在箭头下方,似乎还有几个更复杂的刻痕,但他反复触摸,也无法在脑海中构建出清晰的图像。
是谁留下的?护工的同伴?更早的逃亡者?还是……这座地底堡垒最初的建造者?
无论如何,这发现如同在绝对的绝望中注入了一剂强心针。这证明他并非第一个踏上这条路的人,也证明这条路,或许真的通往某个出口,或者至少是某个有意义的节点!
希望,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重新点燃即将熄灭的求生之火。他精神一振,沿着箭头指示的方向,继续前行,同时更加留意岩壁上的痕迹。
果然,在后续的路程中,他又陆续发现了几个类似的刻痕标记。有时是简单的箭头,有时是含义不明的交叉线条,它们出现的间隔不规则,有些清晰,有些几乎被岁月磨平,但都坚定地指向同一个方向。这些沉默的路标,成了他在黑暗中的唯一指引,也成了他精神上的支柱。他不再是盲目地逃亡,而是在遵循着一条被前人验证过的、或许能够通往生天的路径。
地势开始逐渐升高,脚下的水流声似乎也变得遥远了一些。空气依然潮湿,但那股浓重的霉味淡去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清新的、带着些许草木气息的味道?陈立冬不敢确定这是否是自己的幻觉,但他贪婪地呼吸着,仿佛这空气能洗涤他被囚禁已久的肺腑。
就在他循着一个指向斜上方的箭头,手脚并用地爬上一段较为陡峭的斜坡后,眼前的黑暗似乎……淡了一些?
不是光源,而是一种视觉上的“灰度”变化。他猛地抬起头,望向黑暗的穹顶。
在那里,极高极远之处,一点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白色光晕,若有若无地渗透下来。那不是人工光源的稳定照射,而是……自然光!是外界的光线,不知经过了多少次折射和漫射,最终将这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恩赐,投向了这地底深渊!
是月光?还是即将破晓的天光?
陈立冬僵在原地,仰着头,如同最虔诚的信徒仰望神迹。眼眶瞬间湿润了,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楚和狂喜交织着涌上喉咙,让他几乎哽咽。他贪婪地凝视着那点微光,尽管它如此微弱,甚至无法照亮他脚下半步的道路,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救赎!
它告诉他,外面有天空,有日夜交替,有一个他几乎快要遗忘的正常世界。
它证明,这条暗河,这些标记,真的指向自由!
他不再疲惫,不再饥饿,全身仿佛被注入了一股全新的力量。他加快脚步,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朝着那微光指引的方向冲去。岩壁上的标记似乎也变得更加密集,箭头清晰无误地指向斜上方一个更为狭窄的洞口。
那洞口隐没在一片垂落的藤蔓植物之后(这里竟然开始有植物生长!),若非有标记指引,极易错过。陈立冬拨开湿漉漉的、带着泥土清香的藤蔓,一股更明显、更新鲜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夜间植物的清凉和水汽。
洞口后面,是一条更加狭窄、仅容一人匍匐通过的天然岩石缝隙。他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缝隙内更加黑暗,但那股来自外界的气息却愈发清晰。他手脚并用,不顾身体被粗糙岩壁刮擦的疼痛,奋力向前爬行。
爬行了大约十几米,前方似乎到了尽头。光线在这里变得稍微明显了一些,能勉强勾勒出岩石的轮廓。他伸出手,摸索着尽头的情况——是一堆松散的大小石块,堵塞了去路,但石块之间有着明显的缝隙,那股让灵魂战栗的新鲜空气,正是从这些缝隙中涌入!
出口!这就是出口!
狂喜瞬间淹没了他。他尝试着推动那些石块,有些松动,但整体堆积得很厚实。他不敢用力过猛,怕引起坍塌。他仔细观察着石堆的结构,寻找着最薄弱、最容易突破的点。
最终,他选定了一块看起来卡得不是很紧、大小适中的石头。他调整了一下呼吸,将肩膀抵上去,双脚在身后的岩壁上蹬稳,然后开始缓缓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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