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喘息之隙(2/2)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跳!船意味着河流,河流意味着交通,意味着可能离开这片无边无际、吞噬生命的雨林,意味着……通往有人烟、有机会联系外界的区域!
一股混杂着希望与恐惧的热流瞬间涌遍全身。希望在于,这可能是他逃离这片噩梦之地的关键一步。恐惧在于,有船的地方,必然也有人,而有人的地方,就可能有“鬣狗”,有阿杰的耳目,有更多未知的危险。敏登指的“河边”,是生路,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他看到敏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轻易许诺的安稳,只有历经风霜后的审慎与决断。选择去河边,是权衡了继续在陆地被围剿的风险后,做出的一个更加冒险,但也可能收益更大的决定。
“我……能做什么?”陈立冬看着敏登胳膊上重新渗出血丝的绷带,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急于分担、证明自己并非纯粹累赘的迫切。
敏登再次看向他,这一次,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了一些。老人没有说话,只是将身边那柄沾染了血污的砍刀拿起,用一块石头,开始沉默地、有节奏地打磨起来。
“噌……噌……”
磨刀石与金属摩擦的声音在狭小的洞穴内回荡,清脆,冰冷,带着一种原始的、令人心安的力量。
陈立冬明白了。他不再询问,也靠坐在洞壁上,闭上眼睛。他没有睡觉,而是在脑中反复回忆白天敏登对敌时的动作,回忆那些致命的劈砍和闪避,回忆自己那笨拙却救了一命的反击。他将那些画面一帧帧拆解,试图从中汲取经验。
同时,他也强迫自己思考,如果到了河边,遇到各种可能的情况,他该如何应对。伪装?交涉?还是……再次搏命?
时间在寂静与磨刀声中流逝。洞外,夜行动物的叫声此起彼伏,雨林的夜晚从未真正沉睡。不知过了多久,磨刀声停了。
敏登将磨得寒光闪闪的砍刀放在手边,抱着那杆老猎枪,闭上了眼睛。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平稳,但陈立冬知道,老人如同这雨林中的老狼,即便在休息时,也保留着一分警醒。
陈立冬也终于被疲惫征服,意识渐渐模糊。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他听到敏登用极其低沉、几乎像是自言自语的声音说了一句:
“活下去……才有路。”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陈立冬昏沉的意识中漾开圈圈涟漪,然后沉入心底,与那些血腥的记忆、求生的渴望交织在一起,成为支撑他继续前行的、黑暗中的又一块基石。
活下去,才有路。
他咀嚼着这简单的五个字,在陌生的洞穴里,对着未知的明天,蜷缩起身体,像一头受伤的幼兽,强迫自己沉入或许并不安宁的睡眠。
他需要休息,需要体力。因为明天,等待他们的,将是通往“河边”的、注定不会平静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