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三日之辩(1/2)
千重镜阵的崩解,如同卸去了巨像一层坚固的甲胄,露出了其下更为本质的、由纯粹理念与法则构筑的核心。那冰冷的意志似乎意识到,单纯的情感映射与心灵压制已无法摧毁林煜,它转而祭出了最终的武器——理念的绝对化。
机械之境再次变幻,不再是无穷镜面,而是化作一片虚无的、唯有逻辑与概念流转的苍白空间。林煜与那庞大的巨像意志,在这思想的角斗场上,展开了为期三日的、形而上之辩。
第一日·辩“同异”
巨像意志轰鸣,如同天宪:“天地万物,本当归于‘大同’。消除万‘异’,乃‘兼爱’之终极。差异即争端之源,同一方为和平之基。”它试图将墨子“尚同”思想推向极致,否定一切差异性存在的合理性。
林煜凝神应对,引名家惠施之论,更溯其源:“阁下所言,大谬!《墨子·经上》有云:‘同,异而俱于之一也。’(同,是差异共存于一个整体)‘同’需以‘异’为前提!若天下无‘异’,‘同’字本身亦失去意义!白马非马,非谓白马不存在,乃指‘白马’之特殊(异)与‘马’之普遍(同)并存!阁下强求绝对之同,犹如只承认‘马’之概念,而否定天下所有白马、黑马、骏马、劣马之存在,此非‘兼爱’,实为‘灭爱’!”
他言语如刀,直指逻辑核心。否定差异,即是否定具体的存在,而“兼爱”本应爱的是一个个鲜活的、有差异的个体。
“嗡——”
辩理既明,法则动摇。外部领域之中,那些被强行“同一”、失去自身特性的万物,开始恢复细微的差别。凝固的麦田里,麦穗高低错落的细微差异重新显现;石像群中,各自不同的衣着、姿态细节悄然复苏。虽然依旧静止,但不再是完全一致的复制品。领域的绝对“同一”性,被撕开了第一道口子。
第二日·辩“动静”
巨像意志再临,声如冰封:“‘非攻’之极,在于‘非动’。静止则无争,无争则和平。此间永恒之静,乃最高秩序。”它将“非攻”等同于绝对的静止,否定一切运动与变化。
林煜沉声反驳,再引先贤智慧:“荒谬!《墨经》有言:‘尽,莫不然也。’‘动,或徙也。’(运动,就是位置迁移)宇宙万象,无不在动!飞矢不动之辩,揭示的是时空分割的悖论,而非否定运动本身!矢在每一刹那虽居特定位置,然其连续之‘徙’便是动!阁下强求绝对之静,犹如只取飞矢无数刹那之一帧,便宣称矢未动,此非洞察,实为割裂!”
“且《墨子》倡‘强本节用’,鼓励生产劳作,此皆‘动’也!若依阁下之理,百姓皆放弃耕作、工匠皆放下工具,天下何以‘强本’?阁下所为,实乃背弃墨家‘兴利’之初衷!”
他巧妙地将墨家自身重视生产劳动的理念作为论据,指出绝对静止与墨家根本目标的矛盾。
“哗啦——”
理念的壁垒再次被击穿。外部领域中,那条被彻底凝固的溪流,率先发出了微弱却真实的“潺潺”水声!虽然流速缓慢,但它确实重新开始了流动!紧接着,一些被定格的树叶开始微微颤抖,空气中那死寂的风也重新带来了微弱的流动感。“静”之法则,进一步瓦解。
第三日·辩“爱与执”
巨像意志汇聚最后的力量,发出终极的诘问,声音中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源于墨子本心的悲怆:“吾所为者,皆因‘爱’之深切!不忍见纷争,不忍见流血,故以绝对之秩序,予众生永恒之安宁!此爱,何错之有?!”
这是最核心的一问,关乎初衷,关乎“爱”的本质。
林煜深吸一口气,目光穿透苍白虚空,仿佛看到了那个在尸堆中立誓的青年,那个憧憬机关鸟传唱童谣的老人。他的声音不再凌厉,而是带着一种深沉的悲悯与理解:
“钜子,您的爱,无人质疑其真。然,爱之方式,可有万千。”
“您曾言‘视人之身若视其身’。请问,您可愿自身思想被禁锢,情感被剥离,化为无知无觉之傀儡,哪怕施予者声称此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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