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秦舞阳的恐惧(2/2)
马车内,紧绷如弓弦的秦舞阳猛地一震,仿佛在无尽的黑暗与冰冷中,感受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来自遥远彼方的暖意。他茫然地抬起头,四下张望,却只看到对面依旧“平静”的荆轲,以及车厢内压抑的黑暗。那感觉稍纵即逝,却让他狂跳的心脏莫名地平复了一瞬。是错觉吗?
然而,就在这时,一直闭目养神的荆轲,忽然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秦舞阳身上。
那目光并不锐利,也不含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看似温和的“鼓励”。但就是这目光,让秦舞阳瞬间如坠冰窟,比之前任何一刻都要恐惧!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剥光了衣服,赤裸裸地暴露在那非人的注视之下,他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挣扎,所有的软弱,都被一览无余,并且……被欣赏着。
荆轲似乎在欣赏一件即将被使用的、带有瑕疵却又恰到好处的“道具”。秦舞阳的恐惧,完美地符合了他剧本中“年少胆怯副手”的设定,这恐惧将在咸阳宫那庄严肃穆的舞台上,与他荆轲的“从容不迫”形成最鲜明的对比,进一步凸显他的“勇毅”与“担当”。
“舞阳,”荆轲开口了,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无需恐惧。大丈夫行事,但求问心无愧,名留青史。此去咸阳,你我之名,必将共铸于汗青之上。”
他的话语,如同催眠的咒语,试图将“名留青史”的诱惑,强行植入秦舞阳混乱的脑海,覆盖掉那本能的恐惧。
秦舞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将更深的恐惧埋藏在颤抖的身躯之内。他明白了,他无法逃离。他的命运,从他踏上这辆马车开始,或者说,从他被荆轲“选中”开始,就已经不属于他自己了。
林煜收回了感知,脸色凝重。他清楚地“看”到,在荆轲说话的那一刻,那无形无质却坚韧无比的“命运绑架”之索,收得更紧了。秦舞阳那微弱的、试图挣扎的自我意识,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
“他逃不掉了。”禽滑素的声音带着一丝悲哀的确认。墨家兼爱,看到一条年轻的生命如此被利用、被推向注定的毁灭,她心中充满了无力感。
碑使的数据依旧客观而冷酷:“变量‘秦舞阳’精神波动与目标‘荆轲’劫火场域同步率持续上升,个体意志衰减加速。其存在价值,于当前剧本中,已高度工具化。”
马车依旧在颠簸前行,载着一个求死的“主角”,一个被恐惧吞噬的“配角”,以及一柄活着的、渴望饮血的凶器,驶向那座象征着权力与死亡的巨大城市——咸阳。
而林煜知道,在咸阳宫那最终的舞台上,他要面对的,不仅仅是一个偏离了轨迹的英雄,更是一个冷酷的、将他人命运也一并献祭给自身执念的“史诗”编织者。
秦舞阳的恐惧,是这场疯狂盛宴中,第一滴无声流淌的鲜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