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尘封的秘密(2/2)
“姐妹们,”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针线活,咱们女人天生就会。以前是缝缝补补,贴补家用。现在,咱们要把这手艺,变成能养活自己、养活孩子的真本事!”
她拿起一块裁剪好的灯芯绒布片,用唯一灵活的右手,熟练地拿起针线,示范着一种新的锁边针法,动作虽然不如以前流畅,却依旧精准利落。
“看到了吗?不难!关键是用心,手稳!样子我来画,关键的针法我教你们,大家一起做,互相帮衬!做一件,就有一件的工钱!挣的钱,都是自己的!不用再看谁脸色!”
她的话语朴实,却像带着魔力,点燃了女人们眼中沉寂的光。自己挣钱!不看谁脸色!这对习惯了依附丈夫、受制于婆家的农村妇女来说,是难以想象的诱惑和希望!
“薇姐!我跟你干!”
“我也干!这针法我回去就练!”
“对!自己挣钱腰杆硬!”
看着女人们逐渐亮起的眼神和跃跃欲试的劲头,李薇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极其浅淡却充满力量的微笑。这笑容,如同冰封河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缝隙,透出了底下顽强涌动的春意。
她抬头望向远方。通往王家屯的土路上,周秀兰正骑着自行车,车后座驮着新一批的布料,风风火火地赶来。更远处,县百货公司那栋灰色的小楼轮廓在春日暖阳下隐约可见。
她知道,属于她的路,还很漫长。肩上的伤会伴随一生,心里的疤也不会轻易消失。那个叫王建军的“弟弟”,是另一个需要时间去解开的结。张强笨拙的赎罪,是否能真正温暖她冰冷的心,还是未知数。
但此刻,她手中握着的不再是冰冷的针,而是点燃希望的火种。她脚下踩着的,不再是泥泞的深渊,而是自己亲手开辟的道路。妞妞牵着她能动的右手,小小的手心传递着依赖和温暖。
野草或许卑微,或许被践踏,但只要根不死,只要向着阳光,就总能在这片厚重的土地上,倔强地生长,蔓延成一片无法忽视的、生机勃勃的绿意。
春风吹过李家坳,带来了泥土解冻的气息和新生的希望。李薇迎着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的故事,远未结束。她的“我命由我不由天”,才刚刚写下浓墨重彩的开篇。
“李家坳妇女缝纫互助组”的木牌在春日暖阳下熠熠生辉。小院里,七八台缝纫机(部分是老式脚踏,部分是周秀兰咬牙托关系弄来的二手电动)嗡嗡作响,汇成一首充满希望的劳动交响。媳妇们低头忙碌着,飞针走线,神情专注。李薇穿梭其间,时而用右手拿起一件半成品仔细检查针脚,时而俯身在图纸上勾画新的样式,时而指点着某个媳妇锁边的技巧。她的左臂依旧僵硬地垂在身侧,但她的身影却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力量。“王婶,这领口收针要再密实点,孩子脖子嫩,线头磨人。”
“春芳,小熊贴布的位置稍微往左挪半指,对,这样更活泛!”
“这批灯芯绒的料子厚实,针脚要走得稳,别赶工赶出歪线来!”
她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女人们心悦诚服地点头,手上的活计更加细致。工钱是按件计酬,做得好、做得快,拿到手的钱就多,这比任何空洞的说教都更有激励。小院里弥漫着布料的气息、机油的微味,还有女人们偶尔压低声音的谈笑,充满了勃勃生机。
张强成了组里不可或缺的“后勤总管”。他负责搬抬沉重的布捆,蹬着三轮车去镇上取辅料、送成品,笨拙却无比认真地学着给缝纫机上油、换针。他不再躲闪李薇的目光,而是努力迎上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讨好。看到李薇因为长时间站立和单手操作而微微蹙眉时,他会立刻搬来凳子,递上温水。虽然李薇对他的态度依旧带着疏离,但那份冰冷的抗拒,似乎在日复一日的琐碎付出中,悄然融化了一丝。
妞妞成了缝纫组的“小吉祥物”。她坐在小马扎上,用碎布头学着娘亲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缝着小口袋,或者帮娘亲整理五彩的线轴。女人们都喜欢逗她,她也渐渐开朗起来,清脆的笑声时常在院子里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