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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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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黎被影卫用蛮力摁在地上,挣扎的身形虽有些狼狈,但那双酷似其母的眼眸,却带着几分从容与决绝,甚至他还笑了笑,那抹扬起的笑容里满是轻蔑。

在影卫动手之际,谢黎忽而低哑着嗓音开口:“你知不知道,我的名字是谁取的?”

卫玄擡手制止住影卫,冷傲淡漠的神情稍稍有所松动:“不是谢玉?”

谢黎回望着卫玄,一字一句道:“是我生母扶华公主,那枚玉佩,你只知道是我母亲随身佩戴的,却不知是谢玉当年所赠,还有一件事,我母亲并非是先帝赐死的,而是在谢玉与其表妹成婚那夜,难产而死,临终前将我交给宫中嬷嬷送了出去,送到谢家,据照看我的嬷嬷说,母亲她自始至终都没提过你一句。”

卫玄听罢,神色愈发晦暗,阴郁的眼眸扫过谢黎的脸,久久未说话,恍惚间好似想起自己与扶华公主度过的日日夜夜,他不是不知道扶华对谢玉的心思,但她某些时刻的温情,曾让他误以为自己也能在扶华心里占据一点位置,就算没有全部的爱,至少会有一点恨,不管是什么,她总归会在意他,眼里有他。

而如今,他才明白,扶华的心里完全没他,甚至也不会在意他是否不辞而别,她眼里一直没他。

卫玄头一次尝到后悔的滋味,后悔曾经没有将匕首刺进她的胸口,也后悔自己没带走扶华,用尽手段折磨,至少让她正眼看一次他。

这样的手段,没法在扶华身上报复回来,只好报复在谢黎身上。

不知为何心里闷得厉害,卫玄缓缓俯身蹲下,从袖口掏出匕首,抵在谢黎心口处,面无表情将刀子缓慢推进去,正当此时,一柄银剑挥来,拨开匕首,还差点割断他的手腕。

楚涟月与墨新及时赶来,两人分头行动,一个阻止卫玄动手,另一个直接将擒住谢黎的影卫斩于剑下,救走了谢黎。

卓云也紧随而来,配合楚涟月朝卫玄出招,但卫玄身边的两个影卫很快迎上来,两人压根没有靠近卫玄的机会,卓云还能与那影卫打得有来有回,楚涟月这边稍微有些吃力,遇上真正的高手,她的剑术全是破绽,几个回合下来,她身上全是闪躲不利留下的血痕。

幸而墨新安置好谢黎,再次赶来,与那影卫对阵,她才腾出空对付卫玄,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卫玄藏得极深,从未见他动过手,其内力却很深厚,武功竟远在她之上,甚至连墨新也不定打得过。

才过了一招,楚涟月就被卫玄不费吹灰之力扼住了脖颈,墨新与卓云也没想到卫玄有如此身手,想过去救楚涟月,却分别被两个影卫缠住,脱不开身。

“不自量力。”卫玄冷笑一声,牢牢掐住楚涟月的喉咙,将她举在半空,缓缓用力。

楚涟月脸色憋得通红,又逐渐变得青紫,在绝对力量面前,不管如何挣扎,撼动不了卫玄半分,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从腰间拽了个小瓷瓶,将小瓷瓶里的噬心蛊虫悉数倒在卫玄胳膊上。

剩下的只能交天意,临行前,晏瞳曾找到楚涟月,告诉她卫玄以前也中过噬心蛊毒这件事,但卫玄似乎用某种手段压制住了,晏瞳猜想也许能用这几只噬心蛊虫催发卫玄的身体里的毒素,就算毒不死他,也能令他痛上一阵子。

幸好这一次她赌赢了。

感受到压迫在自己颈间的力量在逐渐松开,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瞬间,楚涟月使出浑身力气,趁卫玄虚弱之际,将月下剑刺进卫玄胸口,然而却没见卫玄倒下,天翻地覆一阵眩晕过后,她被卫玄砸向一棵折倒的树干上,那树干只剩半截,这个力道砸过去,定要被树干穿心。

千钧一发之际,有人救下了楚涟月,原本应该“死去”的林深接住了楚涟月,再一次站到了卫玄面前。

楚涟月看清身旁人的脸,想开口说话,但喉咙像是被开水烫过,疼得发不出一点声音。

林深把重伤的楚涟月放在一边,随后挽起袖子,露出趁手的兵器t,是两把锋利的弯刀,步步逼近卫玄。

卫玄忍受着噬心蛊毒发作的剧痛,一把扯掉碍事的狐裘披风,皮肤下涌动着瘆人的虫形血流,月下剑仍稳稳插在他胸前,场面看起来十分诡异。

“你竟然没死?”

“方才不过是做戏而已,你低估了凌祈想要找你复仇的决心。”

实际上,得知真相的凌祈确实很愤怒,也想杀掉林深为双亲报仇,但他并没有被仇恨冲昏头脑,分得清谁才是幕后真凶,出手之际也给了林深一个眼神示意,要林深配合他倒下,做戏给卫玄看,使其放松警惕,至于林深脖颈上的那抹血迹,只是凌祈杀上一个人时残留在剑上的血而已。

此外,凌祈后来中毒,聚不起气运功之时,也是林深出手,替他运功逼毒。

林深不再多言,拎起弯刀径直向卫玄劈去,而蛊毒发作的卫玄出手挡招变得迟缓,再加上二人内力相当,久而久之,卫玄逐渐落于下风,生生挨了林深了好几刀,狼狈着向后退去。

楚涟月费了很大劲儿才从地上爬起来,身上的伤已经冻得没有痛感了,她回过头,想看了一眼大家的情况,却见朦胧雪幕铺天盖地卷过来,什么也看不清,耳畔只有风声,茫茫大雪覆盖住很多人的尸首,很快完全淹没,就好似从没人来过这里。

她捡起地上半截带血的刀,循着林叔与卫玄打斗的痕迹追去,牺牲了这么多人,在自己倒下之前,绝不能再让卫玄逃走,哪怕要同归于尽。

她刚离开没多久,身后的雪幕中赶来了一拨援兵。

卫玄无力招架林深的进攻,只能将其往藏有机关的地洞中引去,临近地洞口,他放缓脚步,想把一同追来的楚涟月也引进洞内的陷阱,在他分神之际,胸口再次被林深的弯刀穿破。

然而卫玄依旧没有倒下。

林深皱下眉,用力拔出弯刀,却发现卫玄的心口并没有流血,而且手感很奇怪,就好像他的胸膛没有心,是空的。

卫玄乘此机会,闪身逃进洞口,林深立刻反应过来,追了进去,但下一瞬,脚底出现一个巨大的深坑,坑底布满密密麻麻的石刺与铁钩,掉进去必死无疑。

“林叔,抓紧我!”楚涟月随之赶来,扑过去,想要抓住林深。

眼见卫玄即将跃向深坑对岸,林深并没有回头,奋力起跃,在最后一刻攥紧卫玄的双肩,将卫玄拉进了刺坑,两人缠得很紧,坑底的石刺瞬间穿透二人的身体,林深垫在底下,吐了一口血后,仍死死抓着卫玄不放,二人的血溅在坑洞四周,异常惨烈。

卫玄起初还在挣扎,但全身被石刺扎穿,虽没了心,其他要害处血流不止,渐渐地没了声息,他闭不上眼,放大而涣散的瞳孔愣愣盯着上边的人影,死不瞑目,大业未成,很不甘心就这样死去,意识消失的前一瞬,他好似在空中瞧见了扶华的脸,她伸手来抱他,又好像贴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但他听不清是什么,便没了知觉。

林深也没闭眼,笑起来嘴里全是血沫,记得那年中秋,故友们在江边酒楼小聚,说好了接下来的每一年,不管大家身在何处,定要赶回来赏月喝酒,却不想第二年,大家便相继死去,往后的岁月里,只剩他一人孤零零的,他喃喃自语:“凌兄对不起,我亲自下去……找你赎罪。”

天色全黑,楚涟月趴在坑边喊了许久,始终不见林叔回应,四周黑漆漆一片,安静得只听得到自己的呼吸声,神思恍惚间,饥饿与寒冷的感觉被放大,她好像又回到小时候,躲在客栈床底三天三夜,等娘亲回来。

那时候的她没有勇气自己爬出去,惧怕黑暗,死亡,凶狠的面具人,还有与饥饿对抗的滋味,以及娘亲不会再回来的现实,若非被店小二发现,她觉得自己恐怕会饿死在床底。

她无数次想,如果自己不那么害怕,早点爬出去寻找娘亲,是不是能找人救下娘亲,或者见到娘亲最后一面。

但可惜世间之事,从来没有如果之说,她只能在每一次深陷危险时,劝自己勇敢一点,也许勇敢就能改变下一个让自己后悔的结果,所以她当捕快,努力救人,哪怕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人,其实她拯救的不是别人,是当初那个年幼无知、还懦弱的自己。

尽管救下的某些人不会感激她,甚至反过来陷害她,不过现在她想明白了,未来也想循心而往,她有勇气去面对所有的坏结果,因为这一路上,不止遇见了坏人,还遇上了许多值得珍惜的朋友,和深爱之人。

她不想再惧怕黑暗,一辈子陷进幼年的无助和懊悔中,得尽快回去找援兵,不能让大家死在这里。

楚涟月浑身没什么力气了,洞外来时的踪迹早已被风雪抹平,雪粒子旋落在她眼睫上,迷住了眼,分不清该往哪个方向走,她努力睁眼望去,四周渺渺茫茫,好像都一样,又好像都不一样。

她拖着疲惫的身子转悠了很久,始终没找到方向,体力到了极限,四肢僵硬得没法动弹,她一头栽进雪里,很想躺着歇口气,唇舌干燥,她却连吃口雪的力气都没有,呼出的热气越来越少。

她不知自己躺了多久,身躯麻木得没有任何感觉,只恍惚睁眼时,眼前的雪堆变成了一张她朝思暮想的脸,那真是张俊俏的脸,难怪自己会念念不忘,她痴痴想着,这也许就是死前回光返照,亦或许她已经死了,才能再次见到柳时絮。

脑袋昏沉,她动不了,迷迷糊糊间开口:“我下来了,真好,往后我们一起当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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