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6 大宋第一吴吹(2/2)
三人虽来自地方,却也尝过许多美食,此番进京,亦品味过沿途各州府的地方风味。
京中食肆固然众多,到底不过是汇聚了各地的菜式,就算有所创新改良,万变亦不离其宗,滋味再美,又能美到哪儿去?
“吴记川饭……”曾布委婉措辞,“既是川饭,该是主打蜀地菜式的食肆,莫非竟强过正店?”
欧阳发看出三人的不以为然,正色道:“诸君对吴掌柜的手艺一无所知!莫京中的七十二正店,纵是加上宫里的二百御厨,也绝难望吴掌柜项背!”
当即化身大宋第一吴吹,将吴掌柜幼时得神仙点化、赐酺宴上进献佳肴、受官家之邀入宫设摊、达官显贵登门求订雅间等种种事迹添油加醋,娓娓道来。
三人越听越惊,眼睛越瞪越大,心底那点不以为然瞬间消散一空。
但真正令三人为之意动,非往吴记一探不可的,当数欧阳发接下来这番话:
“吴记乃五月间开张的新店,今秋开封府试,在其店里用饭的考生,足有半数以上中举!若能饮得一碗及第粥,吃得一尾鲤跃龙门,今科何愁不中?”
欧阳发罢,不禁轻轻叹息,心想自己就是差了一碗及第粥,故而遗憾榜!
此乃天意,实非人力所能扭转!
单是听对方描述吴记菜肴的色香味,三人已接连吞咽唾沫,曾布忙问:“不知这吴记川饭位于何处?”
欧阳发等的便是这句话,当即拍着胸脯豪爽道:“待会儿,令兄至寒舍与家父一叙,诸君便随某往吴记一探。远道是客,今日我作东!”
等不多时,曾巩、曾牟和王无咎采买归来,须在此寓居半年以上,自然要添置些家用。
欧阳发起身行礼,再度表明来意。
曾巩搁下一应物什,无暇归置,即刻动身。
曾布五人亦随之同往,只盼一尝吴记川饭的珍馐,今科高中有望。
欧阳发引六人原路折返,顺便介绍沿途的风景。
曾巩毕竟有十五年不曾进京,京中各处的变化不可谓不大,许多地方他瞧着也陌生,远不如欧阳发熟稔。
“此处便是保康门瓦子,是城南最大的瓦舍,内有七座勾栏……”
“那便是状元楼了,在七十二正店中,状元楼只排末流,还算价廉物美……”
曾巩提醒道:“伯和,是否该转而向南了?”
他昨日往恩师府上呈递拜帖,行至保康门处便转而沿保康门大街南行,再往西走横街至欧阳府宅,一路走的都是主干道。
欧阳发却引六人穿进巷中,笑道:“条条巷陌通寒舍,先西后南,先南后西,殊途同归。这条麦秸巷,子固兄此前不曾来过罢?”
曾巩摇头称否。
“惜哉!康庄大道固然繁盛,却错失一绝佳去处!”
六人不明所以,欧阳发也不过多解释,只在前领路。
行不多时,忽有异香袭来,众人齐齐吸动鼻翼,临近午时,本就空空的腹中立时擂起鼓来。
曾布脱口道:“好香啊!”
适才途经状元楼门前,虽也有菜香扑鼻,但断无这般诱人!
又前行片刻,忽见一条长队延绵至近前,其中排队者竟不乏华服官人、青衿书生!
六人相顾愕然,忙询问缘由。
欧阳发笑道:“再往前行。”
复行数十步,至队伍尽头,准确地,是队伍排头,竟是一陋巷店!
此店门扉紧闭,店外却已排起数丈长龙!
檐下悬一匾额,上书“吴记川饭”四字,笔力遒劲,委实不俗。再看款,众皆大惊失色。
恩师怎会为一陋巷店题匾?!
曾布三人不禁回想起欧阳发之前的种种论调,更觉其所言不虚!
欧阳发笑吟吟地揭晓谜底:“在此排队者皆为吴记食客,吴记生意红火,若不提早排队,待吴记开市后再来,那便有得等喽!”
略一停顿,对曾巩的五个弟弟、妹婿道:“诸君不妨先在此排队,寒舍距此不远,待某归家禀明父翁,便来与诸君相会。”
五人齐声称善,他们本就是出来觅食的,遂至队尾排队等候。
欧阳发送曾巩回到自家府邸。
“欧阳公!”
“子固!自滁州一别,便未再与君晤面,迄今十数载矣!”
师生二人相见甚欢,闲话别来情状,不必赘述。
欧阳发瞅准时机,插话道:“子固兄此番携弟弟、妹婿五人进京,孩儿欲尽东道之谊,请其游览东京风光,品尝吴记美食。”
“善!”欧阳修捻须微笑,“你且去罢!”
欧阳发却不为所动,只摸了摸腰间的褡裢。
意思再明显不过:没钱寸步难行!
欧阳修倒把这茬儿忘了,冲一旁的仆役使个眼色,后者心领神会,回后院支取银钱。
欧阳发又道:“子固兄才学过人,文名远扬,孩儿仰慕久矣,愿在吴记雅间订一席好菜,为兄接风洗尘。”
“这如何使得……”
曾巩正欲婉言推拒,却被欧阳修截断话头:“诶,这吴记的菜肴,别处绝无,只此一家,你难得进京,不可不尝。只是……”
醉翁忽然话锋一转,看向大儿:“吴记的雅间早已排满,连为父都订不到,你却有法子?”
欧阳发斩钉截铁:“孩儿定当尽力而为!”
欧阳修不禁对大儿有些另眼相看,看来这逆子并非一无是处,微微颔首道:“你若真能订到雅间,便订个五人席面,届时把王介甫、梅圣俞也请来。”
欧阳发心里一算,这才四人,第五人莫非是……
“孩儿亦同席宴饮?”
“自然。”
欧阳发大喜过望,立刻告退而出。这雅间非订到不可!
那仆役已取了银钱候在门外。
他接过略略一数:“少矣!”
复又取足了银钱,仰天大笑出门去。
吴掌柜,我欧阳发又回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