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5章 流动性危机(2/2)
两文钱的成本,却要当一百文来使用。
很快,商人开始躺平,百姓怨声载道,连军需供应也受到了重大影响。
谁用这个钱,就是在赌自己的身家,会不会变成蜀汉征伐的代价,把家产变成一个个仅靠承诺来支撑的“白钱”。
憋到一定程度,李严、黄权、王平等人献策,请发行“丝币”。
三个割据政权再怎么打仗,生丝的销售也不会禁绝的,只有用真正值钱的东西做锚,百姓才会接受政府发行的货币。
第三次,就是东晋十六国时期了。
南北分治,天下大乱,蜀地再一次成了偏居一隅的安乐岛。
外面的战争导致贵金属稀缺,金银铜铁锡,每一样都在不断向外流失。
稳定,代表着物价的波动小;外面的战乱,代表着物价随时可以飞上天。
蜀地再一次发挥团结性,咱们再搞一次自己的货币吧。于是,这次没有朝廷,只是丝商们先团结到了一起。之后他们再拉拢盐商和茶商、粮商,组成了一个发行货币的董事会。
以蜀地丝绢为锚定物,组建金融银行,发行“交子”。
一年一期,到期结算,在保持本地物价稳定的情况下,增加流动性,繁荣商贸。
五百多年下来,这个办法一直持续。不管朝廷是哪个,会不会发行金银铜货币,会不会搞直白钱,他们始终坚持这种结算方式。
蜀地之所以搞了五百年还没崩,不是蜀人良善,作假的心虚,而是因为这个“董事会”。
交子一年一兑,避免了滥发,形成货币与锚定物相差过大。
第二,一旦发现假币,可以立即追踪和销毁,减少损失。
第三,董事会成员本身就是当地的头部,他们共担风险,一旦丝绢价格下滑,或者出现较大的价格震荡。他们手里的盐和茶、米,也都可以充当兑换的稳定物。
小心、谨慎、重信誉,是蜀地交子五百年不倒的核心秘密。
而今天,这个秘密就被堂而皇之的写在纸上,呈递在李长安的面前。
“啧...”他投去赞赏的目光,能在这个时代通过自己的思考得到这个理解,已经非常难得了。
可他还是没有同意的意思,蜀地是蜀地,河北是河北。
河北缺钱,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河北的有钱人,并不需要用货币向小民支付报酬。
后世,哈耶克曾经说过,市场交易,是实现公平最有力的工具。
不能强买强卖,没有人身威胁,大家交易地位平等,这才能催生市场经济。而河北,属于典型的指令性经济加垄断型生态。
指令来自于朝廷,通过军费还有物资调控,朝廷控制在河北的兵马。
这一块,大概占整个河北东路生产总额的三分之一。朝廷需要什么,本地就兴盛什么。
垄断,指的就是大户了。
他们通过占据绝对数量的土地,从而控制本地的粮草,再间接控制本地的基础食品价格。
另外,这里可以无视限制的豢养庄丁,大户们可以借用暴力,驱赶所有外地来的商人进行零售交易。东西只能卖给他,他再用自己的人手进行本地分销,完成对百姓的收割。
通过这两个模式,整个河北的财富,九成归于大户,形成了绝对的经济主导地位。
在河北,一个小民除了自身,没有任何商业价值可以交换。
买方,只有大户;卖方,也只有大户。
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改变这个生态,拉本地大户出来发钞,最终的结果还是一样,财富的流向出了问题。
根据某个意大利地区贤者的理论,在任何一个古代农业地区,如果财富分配超过了6:4,它就不会发展出艺术和文学。如果超过7:3,那连繁荣的商业也不会有;如果达到了8:2,说明离农民暴动已经不远了。
这涉及到一个“劳动供养率”的问题,供养率越高,这地方越百花齐放;反之,越黑暗困顿。
德州一个佃农辛苦一年,连养活也要耕地干活的老婆都费劲,要不这边的人口怎么会增长如此缓慢。
不解决经济循环的问题,盲目发钞,等于递给大户们一把锋利的镰刀而已。
除非,由自己亲手打破这个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