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先礼后兵(1/2)
被点到名字的周康哆嗦了一下,但看到张景焕那平静的目光,他又稍稍定下神来。
他知道这是自己的投名状,要是说不出点有用的东西,旁边那个杀神可能会觉得自己还不如一本旧账册有用。
“呃……回……回陈将军。”周康不知道该叫陈屠什么,索性还是用了武人最受用的称呼。
“那赵家庄园……那是依照早年间防备流寇的坞堡形制建的。”
“围墙高两丈,皆是夯土包砖,外有一圈两丈宽的壕沟,只留南门一座吊桥进出。”
陈屠不屑地哼了一声:“土墙而已,几捆那什么‘轰天雷’就炸开了。”
“是,是。”周康连忙点头,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小老儿知道将军神勇。只是……那赵家虽然庄子硬,但家主赵德昌这人……其实是个没骨头的。”
他偷偷看了一眼陈屠的脸色,见对方没有发怒,这才大着胆子继续说道。
“赵德昌此人,好面子,讲排场,自诩是读书人家,平日里最看不起那些动刀动枪的事。他虽然养了几百家丁,但多是些摆门面的花架子。而且……”
周康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个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德昌无后,最疼爱的就是他过继来的那个侄子,赵兴祖。而这赵兴祖……好赌。”
“好赌?”张景焕的眉毛微微一挑。
“是。前年赵兴祖在城里输红了眼,借了黑虎帮三千两印子钱。这事儿赵德昌为了面子,一直压着没让人知道,私底下帮那小子还了。”周康小声说道。
“但这债就像个无底洞,据小老儿所知,这半年他又背着家里在外面欠了不少钱。”
说到这里,周康停住了。
作为混迹衙门几十年的老吏,他知道什么时候该把最后那层窗户纸留给聪明人去捅破。
张景焕笑了,笑容很淡,却让周康觉得比刚才陈屠那狞笑还要渗人。
他转过身,从桌案上那一堆刚才陈屠送来还没来得及分类的战利品中,精准地抽出了一本沾着血手印的蓝皮册子——那是苏晴之前提过的黑虎帮名册和账本。
他快速翻动了几页,手指最终定格在其中的一行。
“赵兴祖,欠本金五千两,利滚利……一万二千两。”张景焕轻轻念出这行数字,仿佛在念一道催命符,“抵押物……赵家城南三百亩水田的田契。”
“啪”的一声,册子被合上。
“陈屠。”张景焕将那本册子扔到了陈屠怀里。
陈屠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翻了两下,上面的鬼画符让他有点头大。
“这次不用你带着人去炸墙。”张景焕站起身,走到了那一排武器架前,手指轻轻抚过一把还没开刃的雁翎刀,“我要你换一种方式。”
“啥方式?”陈屠把册子放下,有些失望地问道。
“去挑一百个最精神的弟兄,把甲擦亮点,把刀磨快点。然后……”张景焕转过身,目光如炬,“找一辆最大的马车,把咱们这次从黑虎帮那里搜出来的所有金银,都装上去。”
“啊?”这下连周康都傻眼了,“这……这是要送礼?”
“礼?当然是礼。”张景焕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我要给赵老爷送一份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大礼。赵德昌不是好面子吗?那我们就给他面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
“陈屠,你亲自带队,护送这辆‘礼车’去赵家。就说黑虎帮作乱,我们替天行道剿了匪,特意来归还赵公子遗落在匪巢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戏谑。
“当然,除了这份‘薄礼’,我们还要顺便向赵老爷讨一件东西。一件原本就该属于这衙门,属于这棘阳百姓的东西。”
陈屠虽然不懂那些弯弯绕绕,但他听懂了“带兵去”和“讨东西”这两个重点。
而且看军师这架势,这事儿比直接杀进去还要阴……不,还要高明。
“那要是他不给呢?”陈屠捏了捏拳头,关节发出脆响。
“他会给的。”张景焕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只要他还想要那张老脸,只要他还不想让全城人都知道他赵家快把祖产都输干净了。”
“当然……还得让他看清楚了你身后那是真正的百战精兵,而不是他家那群只会看家护院的农夫。”
张景焕将空杯子倒扣在桌面上。
“这叫先礼后兵。不过这礼嘛……得看他能不能接得住。”
“去吧。找个像样点的文官跟着,虽然是去逼债,但这戏台子,还得搭得像个正经官府才行。”
陈屠咧嘴笑了,露出两排有些发黄的大牙。
他虽然没全听懂,但他觉得军师这招实在是太损了,他喜欢这样。
“得令!俺这就去让那赵老头好好‘收礼’!”
看着陈屠再次带着那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头冲了出去,后堂里那种铁锈味似乎也被带走了大半。
周康缩在椅子里,看着眼前这个谈笑间就把棘阳第一大户算计得死死的年轻人,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念头——
这棘阳的天,这次是真的要变了。
……
官道上的土被一百匹战马和那辆沉重的双驾马车碾过,扬起的黄尘还没来得及落下,就被后面整齐的行军步伐再次卷起。
这支队伍太安静了。
没有喧哗,没有交头接耳,甚至连马匹的响鼻声都很少听到。
只有铁甲叶片在行进间发出的“沙沙”摩擦声,像是一把巨大的挫刀,在正午的阳光下不紧不慢地打磨着空气。
这种令人窒息的纪律性,是只有在死人堆里滚过几次的老兵才有的特质。
陈屠骑着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马鞭,眯着眼看着前方。
他现在的感觉很好,腰间挂着新发的环首刀,身后跟着最精锐的弟兄,马车里拉着能把半个棘阳买下来或者炸上天的“厚礼”。
这种感觉,比喝了二两烧刀子还带劲。
直到那个灰扑扑的小黑点出现在路中央。
斥候还没来得及挥旗示警,那个黑点就变成了一个佝偻的人影。
那是一个背着巨大竹制书箱的老头,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上沾满了草屑和泥点,头上那顶方巾也歪了一半,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难民堆里跑出来的。
但他站得很直。
不仅直,还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直愣愣地挡在了这支全副武装的队伍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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