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姬昌归岐(2/2)
一间家徒四壁的茅草屋内,气氛却与那潜行的紧张截然不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压抑与尖锐的埋怨。
“姜子牙!你个没用的老东西!”
马氏的声音又尖又利,“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嫁给你这个穷酸!你看看!米缸都快能照出人影了!柴火也只剩这几根!你除了整天对着这几块破乌龟壳子发呆,还能干什么?!”
姜子牙坐在木凳上,面前摊开着几片磨得光滑的龟甲。
闻言,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暴躁的妻子,声音带着一种与这破败环境格格不入的沉稳:“夫人,稍安勿躁。时运有起伏,如同潮汐涨落。贫道所学,乃经纬天地之策,安邦定国之谋,非是那锱铢必较的营生。”
“时运?我瞧你就是没那个命!”
马氏愈发气恼,双手叉腰,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姜子牙脸上,“安邦定国?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己!须发皆白了,连个亭长都没混上!当初宋异人把你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说什么昆仑山上下来的人物,我呸!就是个十足的笑话!卖笊篱,人家嫌你编得歪歪扭扭!开酒馆,连老鼠都不来光顾!贩点牛羊,偏赶上天子祈雨,全城禁屠,血本无归!你说说,你做什么成过一事?你就是个天生的扫把星,衰神!跟着你,只有喝西北风的份!”
这一桩桩、一件件失败的“创业”经历,如同冰冷的雨水,浇在姜子牙心头。
纵然他道心坚定,早已看淡荣辱,但结发妻子这连珠炮似的指责,仍让他感到一阵深切的悲凉和无力。
他沉默着,目光扫过空空如也的米缸,和角落里那几根孤零零的柴火,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夫人,世间荣辱,不过过眼云烟。天命自有其深意,非我等凡人可尽窥……”他试图解释,声音依旧平和。
“天命?狗屁的天命!”
马氏根本听不进去,怒火彻底点燃,“我受够了!这鬼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姜子牙,今日你要不给我弄点粮食回来,要不就写休书!我这就回娘家,再也不受你这穷酸气了!”
她说着,疯了一般冲到那个破旧的木箱前,胡乱地将几件打满补丁的衣物塞进一个布包袱里,动作粗暴,仿佛要将这贫苦的生活彻底撕碎。
姜子牙看着妻子因愤怒而扭曲的背影,看着她那双因常年劳作而粗糙不堪的手,心中五味杂陈。
他知道,马氏虽势利刻薄,却也实实在在跟他熬了许多苦日子。
然而,他怀揣封神榜,身负搅动天地风云的使命,注定无法像寻常丈夫那样,沉溺于这方寸之地的柴米油盐。
昆仑山四十载寒暑,玉虚宫门前扫雪听道的寂寞,岂是为了在此忍受这无休止的埋怨与羞辱?
一股郁结之气在他胸中盘旋,最终,化为了决绝。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那鼓鼓囊囊的包袱前,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却带着一种让马氏心惊的冷意:“夫人既去意已决,贫道亦不敢强留。天地广阔,或另有良缘。这些年来,让你跟着我受苦了,是子牙……无能。”
马氏猛地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姜子牙。
她本以为会看到他的挽留、哀求,甚至愤怒,却独独没料到是这样平静的放手。
一种被彻底轻视的感觉涌上心头,她尖声道:“好!好你个姜子牙!你果然是巴不得我走!我走!我这就走!看你这个没用的老东西,一个人怎么饿死在这破草房里!”
她一把抓起包袱,狠狠瞪了姜子牙一眼,猛地摔门而去,那单薄的柴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茅屋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姜子牙孤零零的身影,和那令人心慌的死寂。
他默默走到窗边,望着朝歌城方向那模糊的轮廓,那里是权力的旋涡,也是他试图融入却最终被排斥的浮华之地。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中,那卷羊皮封神榜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温润气息,旁边是冰冷沉重的打神鞭。
这两件圣物,时刻提醒着他的责任。
“朝歌,酒池肉林,忠良蒙冤,已非人族善地。吾之使命,不在此处。”他低声自语,眼神逐渐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西岐……凤鸣岐山,圣主将出。是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