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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酒吧服务员秘史(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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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子,手挺稳。”男人笑了,从钱包里抽出一张百元钞,“啪”地拍在他的托盘上,“赏你的!”

那张钞票带着男人的体温,烫得陈立冬手心发疼。一百块!相当于他在电子厂干一天的钱!惊喜像电流一样窜过,可“赏你的”三个字,又像针一样扎进他心里——他以前给服务员小费,从没想过“赏”这个字有多伤人。他下意识地弯下腰,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谄媚:“谢谢老板!您慢用!”

男人哈哈大笑着,搂着女孩继续吹牛。陈立冬托着托盘走开,手指反复摩挲着那张钞票,纸边硌得指腹发疼。他想起自己以前在翡翠厅里,也是这样随手给小费,那时的他,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为了一张百元钞,弯下腰说“谢谢”。

第二笔小费是群大学生给的。五个年轻人挤在小卡座里,点了两打廉价啤酒和一盘果盘,玩得很嗨,时不时拉着陈立冬一起拍照,喊他“帅哥服务员”。他陪着笑,帮他们开啤酒,递纸巾,甚至被灌了半杯啤酒,喉咙里又苦又辣。

散场时,穿白裙子的女孩笑着说:“谢谢你啊,你人真好!”然后几个人凑在一起,从钱包里掏出零钱,一张二十,几张十块,还有几个一块的硬币,堆在托盘里,加起来刚好十五块。

陈立冬看着那堆零钱,硬币在托盘里滚来滚去,发出“叮当”的轻响,像在嘲笑他。他说了声“不客气”,转身走开,心里却涌起一股荒谬感——真诚的感谢,配着如此廉价的“犒赏”,比直接被忽视更让他难受。

还有次遇到个逃单的。男人喝得醉醺醺的,声称“朋友会来结账”,结果等陈立冬去叫他时,卡座早就空了,只剩下满桌的空酒瓶。王经理把他叫到办公室,脸色阴沉:“客人逃单,你没盯着?这单钱从你工资里扣!”

那桌消费了三百八十块,相当于他两天的底薪。他想解释,可看着王经理手里的账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没资格解释,在这里,服务员永远是错的。

也遇到过给小费大方的富太太。女人穿着香奈儿套装,戴着珍珠项链,独自坐在卡座里喝酒,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陈立冬递纸巾时,她突然抓住他的手,哽咽着说:“我老公出轨了,他把钱都给了那个女人……”

他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拍着她的手背,说“您别太难过”。女人哭了很久,最后结账时,从包里抽出一沓现金,抽出五张百元钞放在托盘里:“谢谢你听我说话,这点钱你拿着。”

陈立冬愣了愣,想说“不用这么多”,可女人已经转身走了。他攥着那五百块,手指发紧——这钱来得太容易,却带着别人的眼泪和委屈,让他心里沉甸甸的。

夜里的酒吧像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人的尊严和理智。陈立冬学会了假笑,不管遇到多无理的客人,都能挤出标准的笑容;学会了说恭维话,“您真有品味”“您今天真帅”张口就来,不带一点感情;学会了灵活躲避骚扰,客人的手搭在他肩膀上时,他会借口“给您添酒”巧妙躲开,既不得罪客人,又能保住一点底线。

他看着那些一掷千金的客人,用金钱购买虚假的崇拜——就像他以前买保时捷、买卡地亚一样,用奢侈品包装自己的空虚。不同的是,以前的他是舞台中央的“演员”,现在的他是舞台阴影里的“道具”,负责递上酒杯,收下小费,见证一场场虚假的狂欢。

凌晨三点,酒吧打烊。陈立冬脱下马甲,上面沾着酒渍和烟味,洗都洗不掉。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酒吧,凌晨的冷风刮在脸上,带着一丝清醒的寒意。街头空无一人,只有路灯的昏黄照亮路面,他掏出手机,催收短信又弹了出来:“最后通牒!再不还钱,明天就爆你通讯录!”

他点开手机银行,里面躺着今晚赚的小费——820块,加上底薪150,一共970块。他转了800块到网贷账户,看着余额变成170块,心里一阵空虚。这点钱,不够还利息的零头,却耗尽了他一晚上的尊严。

他坐在路边的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根烟——是客人剩下的,他捡起来的。点燃烟,辛辣的烟雾呛得他咳嗽,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想起双水村的青麦地,母亲在田埂上喊他回家吃饭;想起大学时在图书馆里,他对着电脑憧憬未来;想起自己曾经穿着西装,在翡翠厅里说“我要买保时捷”——那些画面像褪色的照片,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现在的他,在酒吧里端着托盘,靠着客人的“赏赐”活着,用尊严换钱,用健康换时间,只为了堵住那些永远堵不完的债务窟窿。他知道这份工作是饮鸩止渴,可他没有别的选择——就像掉进沼泽里的人,哪怕抓住的是根毒藤,也得死死攥着,不然只会沉得更快。

东方泛起鱼肚白,第一班公交车的轰鸣声传来。陈立冬掐灭烟,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尘。他要去赶早市,买两个馒头当早餐,然后去劳务市场看看,能不能再找个日结的零工——白天的钱,要用来还明天的利息。

酒吧的霓虹灯已经熄灭,“迷城”两个字在晨光里显得苍白。这里是别人的迷城,却是他的牢笼。他走在清晨的街道上,身上还带着烟酒的味道,像个被贴上“堕落”标签的幽灵,在生存的边缘,清醒地沉沦着,一步一步,走向未知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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