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哪个亲戚没来!”(1/2)
省城高新区的“迷城”酒吧里,重低音震得地板都在发颤,彩色激光灯在烟雾中切割出虚幻的光带。陈立冬托着银色托盘,穿梭在酒气熏天的卡座间,黑色马甲上沾着客人洒的啤酒渍,皮鞋磨得脚后跟生疼——这双鞋是他在经开区旧货市场花80块买的,才穿了半个月,鞋底就磨出了洞。
高利贷的阴影像沥青一样裹着他,八千元的债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每天打烊后,他都会在后台的破镜子前算账:酒吧底薪150元\/天,小费不稳定,好的时候能有300元,差的时候只有几十块,平均下来一天能挣230元;一个月满勤不休息,最多能挣6900元。可他要还李哥8000元,还要扣掉日租板房的600元(20元\/天,在孙村街道的城中村)、吃饭的1200元(每天40元,多是泡面和便利店饭团)、烟钱150元(5元\/包的红双喜),剩下的4950元,连高利贷的零头都不够。
他像被鞭子抽打的陀螺,不敢停。客人骂他“眼瞎”,他笑着道歉;有人故意摸他的手,他忍着恶心躲开;为了多要50元小费,他陪着醉醺醺的老板喝了半杯威士忌,呛得胃里翻江倒海——那酒的价格,抵得上他三天的饭钱。
这天晚上11点,他正蹲在后台吃泡面,手机突然震了。屏幕上跳出“秀娟”两个字,他的手顿了一下——王秀娟是他的初中同学,现在在经开区的“恒信纺织厂”做质检员,住8人间的女工宿舍,上下铺,晚上能听到隔壁床女孩的磨牙声。他们上次见面,还是三个月前,在山师东路的小吃街,他请她吃了碗15元的牛肉板面,她还偷偷塞给他200元,说“你刚换工作,别太省”。
“立冬?”秀娟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疲惫,背景里有纺织机“哐当哐当”的响声——她每天要检查2000件棉布,眼睛盯得发酸,手指被布料磨得粗糙,“我…我今天发工资了,3500元,这个月加了5天班,多了300元奖金。你…你最近还好吗?钱够不够用?”
陈立冬的喉咙像被泡面的热气烫到,眼眶瞬间发酸。他想起秀娟上次见面时穿的那件浅蓝色衬衫,洗得发白,袖口还缝了补丁,却舍不得买新的;想起她在宿舍用小电煮锅煮面条,只放一点盐,说“这样省钱”。他攥着手机,指甲掐进掌心,撒谎的话脱口而出:“够…够用!我挺好的,刚接了个市场推广的单子,提成能拿5000元,过阵子就给你寄点水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秀娟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犹豫:“立冬…我…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你说。”陈立冬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一种不祥的预感爬上心头。
“我…我这个月…那个没来……”秀娟的声音细若蚊蚋,像根羽毛,却狠狠砸在陈立冬心上。
“哪个没来?”他愣了一下,脑子里还在盘算“恒信纺织厂”附近有没有日结零工,没反应过来。
“就是…月事啊……”秀娟的声音带着哭腔,“迟了快十天了…我…我不敢去买验孕棒……万一…万一真的有了…我们怎么办?”
“轰”的一声,陈立冬的大脑瞬间空白。手里的泡面桶“哐当”掉在地上,汤汁洒了一地,溅湿了他的裤脚。后台的服务生看了他一眼,他却浑然不觉——怀孕?在这个时候?他连自己都养不起,还欠着高利贷,怎么养孩子?
他能想象秀娟现在的样子:坐在女工宿舍的床沿上,手里攥着手机,肩膀微微发抖,窗外是纺织厂夜班的灯光,惨白一片。她那么喜欢孩子,上次在公园看到蹒跚学步的小孩,眼睛都亮了,还跟他说“以后我们有孩子了,要带他来喂鸽子”。
“你…你买验孕棒测了吗?”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手指抖得厉害。
“没…不敢去…药店的人都认识我,万一被看到……”秀娟的哭声更明显了,“立冬,我们…我们要不要这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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