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罪恶的回响(1/2)
缅北果敢腾龙园区的铁皮屋顶,每天清晨都会被热带暴雨砸得噼啪作响。陈立冬蜷缩在铁架床上,听着雨水顺着墙壁裂缝渗进宿舍,在地面积成小小的水洼。他的胃又开始绞痛,像有只生锈的铁钳在慢慢拧转——距离上次重金属中毒洗胃已经过去二十一天,那瓶藏在鞋底的保肝药只剩最后三粒,药片边缘早已被汗水泡得发潮。
“起床!再磨蹭扣今天的饭!”阿彪的橡胶棍砸在宿舍门上,震得门框簌簌掉灰。陈立冬挣扎着坐起来,蓝t恤后背上的淤青还没消退,那是前天因为拨号速度慢被打的。他踩着沾着泥浆的塑料拖鞋,跟着人流走向食堂,鼻腔里灌满了霉味与馊饭混合的恶臭——今天的早餐是掺着沙粒的玉米糊,碗底沉着几只蠕动的蛆虫,有人干呕着挑出来,立刻被监工踹了一脚:“有的吃就不错了!”
车间里的电子钟显示6:30,距离“上班”还有半小时。陈立冬坐在熟悉的角落工位,手指摩挲着键盘边缘的划痕——这是上一任“使用者”留下的,听说那人因为连续三天业绩为零,被卖到了妙瓦底的红宝石矿场。他打开深信服监控系统,“话术库”文件夹里新增了“校园贷清退”的子目录,备注栏写着“主攻18-22岁大学生,人均心理防线弱,可诱导父母转账”。
“今天目标:完成3单‘公检法’,最低成交额5万!”王讲师的扩音喇叭扫过车间,“公安部最新数据,二季度冒充公检法诈骗案同比增19%,你们这群废物要是连平均水平都达不到,就去水牢里反省!”
陈立冬戴上耳机,耳麦里还残留着上个人的汗味。他点开“受害人资料库”,系统自动分配了第一个目标:62岁女性,四川绵阳人,独居,名下有一套老城区房产,备注“儿子在外地打工,每月寄2000元赡养费”。拨号键按下时,他的右手食指又开始不受控地颤抖——重金属残留带来的神经损伤,让他每天至少要掉三次笔。
“喂?哪位?”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四川方言特有的软糯,背景里传来老式收音机的戏曲声。
“这里是绵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陈立冬的声音自动切换成冰冷的官方腔,这是他练了十七天的“肌肉记忆”,“您的身份证号xxxxxx,在武汉注册的银行卡涉嫌洗钱46万,现在需要您配合调查。”
“洗钱?不可能哦!”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戏曲声戛然而止,“我这辈子没去过武汉,银行卡一直锁在抽屉里!”
陈立冬盯着屏幕上的话术提示,手指悬在键盘上:“我们有证据显示,您的银行卡在本月12日凌晨,向境外账户转账3笔,合计17万。如果您无法证明清白,我们将依法冻结您的房产,通知您儿子回户籍地配合调查。”
电话那头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老人粗重的呼吸声。陈立冬的胃突然抽痛起来,他想起母亲生前也有一台同款收音机,每天清晨都会放《贵妃醉酒》。“警官同志,”老人的声音带着哭腔,“那房子是我老伴留的念想,我儿子在深圳打零工,他要是回来,老板就会开除他……”
“现在不是讲情分的时候!”陈立冬的喉咙发紧,却不得不按脚本继续,“您现在立刻找一台没联网的电脑,我教您下载‘安全核查软件’,把名下所有银行卡的钱转入‘监管账户’,24小时后核查无误就会返还。”
“要……要转多少?”老人的声音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所有!包括您儿子寄的赡养费!”陈立冬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听见老人吸了吸鼻子,似乎在翻找银行卡,突然,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脆响——像是收音机掉在了地上。“我……我找不到银行卡了,”老人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我孙子说过,陌生人要转账都是骗子……”
陈立冬的心脏猛地一跳,正要开口提醒“快挂电话”,眼角的余光突然瞥见阿彪站在身后。“让她找!找不到就说要抓她儿子!”监工的声音贴着耳朵传来,橡胶棍已经抵在了他的后腰。
“您要是找不到,”陈立冬的声音冷得像冰,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我们现在就联系深圳警方,您儿子涉嫌包庇罪,最少要判三年!”
电话那头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模糊的“我找”“我找”。十分钟后,老人颤抖着报出银行卡号,陈立冬按照系统提示,将电话转接给二线“监管专员”。摘下耳机时,他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冷汗,胃里的绞痛顺着脊椎往上窜,一口酸水差点涌上来。
中午12点,系统提示该笔诈骗成功,金额8.7万——包括老人存折里的6万积蓄,和刚收到的2700元赡养费。“不错啊,”阿彪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重得像要拍碎骨头,“晚上加个蛋!”
食堂的“加餐蛋”带着一股腥臭味,陈立冬放在碗里没动。他看着对面工位的小王,那个19岁的男孩正对着屏幕流泪,系统显示他刚骗了一个尿毒症患者的透析费。“我不想干了,”小王趁监工不注意,偷偷凑过来说,“我妈要是知道我骗病人的钱,会打死我的。”陈立冬没有说话,只是把碗里的蛋推了过去——他想起秀娟以前总把鸡蛋黄夹给他,说“你要干活,得补营养”。
下午三点,陈立冬接到了那个改变他的“单子”。目标是71岁的浙江绍兴老人,资料显示“退休教师,老伴患肺癌,每月化疗费1.2万”。拨号前,他犹豫了三分钟,直到阿彪的橡胶棍敲在桌角:“再不动手,今天的蛋也别吃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