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雨林独行——瘴疠、伤痛与渺茫的希望(上)(2/2)
黑夜:雨林的獠牙
暴雨下了2小时才停,天色却已经黑透了。雨林的夜晚比想象中更可怕——云豹的低吼从500米外传来,带着威慑的意味;竹鼠在地下打洞的声音“沙沙”响,像有人在耳边磨牙;还有螽斯的鸣叫,频率2000赫兹,尖锐得能刺破耳膜。他必须找个地方过夜,否则迟早会成为野兽的猎物。
最终,他在一处石灰岩岩壁下找到个浅凹槽——深40厘米,宽60厘米,刚好能蜷着身子坐下。他捡来些望天树的枯枝(含油量低,难燃烧),堆在身前,又扯了些海芋叶盖住头顶,勉强能挡点露水。瘫坐下时,他才发现全身的衣服都在滴水,体温已经降到35c,接近失温的临界值,牙齿打颤的频率快得能跟上心跳。
摸出那颗鸡蛋,他小心地剥开,蛋壳上还沾着他的血。蛋黄已经有点散了,却依旧带着点咸香,他小口小口地吃着,70千卡的热量流进胃里,像点燃了一小簇火。这是他今天唯一像样的食物,吃完后,他把蛋壳埋进泥里——波岩说过“雨林里的东西要还给雨林”,他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照做了。
黑夜成了恐惧的温床。他紧紧握着木拐,眼睛瞪着无边的黑暗,耳朵捕捉着每一丝动静。有次风吹动海芋叶,发出“哗啦”的声响,他以为是野兽来了,差点跳起来,后来才发现只是虚惊一场。身体的疲惫让他好几次昏睡过去,却又被寒战惊醒——左腿的伤口已经肿得发亮,体温升到了38.9c,寒战每隔15分钟就来一次,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自己可能感染了。在这没有抗生素的雨林里,感染意味着什么,他不敢想。更让他心慌的是“勐拉”——波岩说要过“三卡”(地方武装的检查站),可他连第一卡在哪里都不知道。欠李哥的5万块债务、秀娟2800块的手术费、父母在双水村的牵挂……这些念头像虫子一样钻进脑子里,啃得他睡不着。
黎明前的绝望
当第一声犀鸟叫划破黑暗时,陈立冬几乎要哭出来。他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发现左腿已经动不了了——肿胀的肌肉把夹板绷得紧紧的,稍微一碰就疼得他冒冷汗。他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胸口的锐痛变成了闷痛,每呼吸一次都像在搬石头。
他靠在岩壁上,看着眼前依旧无边无际的雨林——瘴气还没散,绿色的雾气在林间飘着,像无数只手在召唤他。“勐拉”到底还有多远?波岩伸出的三根手指又变成五根,是三天还是五天?他能走到吗?就算走到了,那里真的有中国人吗?
绝望像藤蔓一样缠住他的心脏,越收越紧。他低头看着怀里的树皮袋,里面只剩2块干木薯和那包盐,鸡蛋壳已经埋进了泥里,最后一点人间的暖意也没了。可就在这时,他摸到了手腕上的红绳——那是秀娟给他编的,上面还串着颗小银珠,被汗水浸得发亮。
“再走一步。”他对自己说,“再走一步,就能离她近一点。”
他用木拐撑着岩壁,慢慢站起来,左腿不敢沾地,只能单腿跳着。朝阳透过叶隙照在他身上,却暖不了他发冷的身体。前方的雨林依旧迷雾重重,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停。
因为他还活着。活着,就还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