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边境线上的抉择(1/2)
广益隆旅馆的杂物间里,霉味混着墙角旧纸箱散发的樟脑丸气息,闷得人胸口发紧。陈立冬背靠着夯土墙蹲坐,墙皮被雨水浸得发酥,簌簌往下掉灰,落在他洗得发白的蓝布衣领里——那衣领磨出了毛边,是他从园区逃出来时唯一没丢的衣服。他右手攥着那部红色oppo手机,塑料壳边缘的毛刺硌得指腹生疼,上次藏手机时被硬纸板刮出的裂痕,此刻正映着屏幕微弱的光,像道狰狞的小伤口。屏幕左上角的电量条红得刺眼,仅存的一格电在黑暗里闪着,像他此刻摇摇欲坠的勇气。
凌晨码头的画面还在脑子里翻涌,挥之不去。南垒河的水带着泥沙的腥气,拍在驳船的铁皮上,发出“哗啦”的闷响。那艘船泊在离岸十米的地方,船身锈得发黑,连船头的编号“滇瑞渡027”都被腐蚀得只剩模糊的轮廓,只有船尾挂着个蒙着灰的马灯,昏黄的光勉强照见甲板上蜷缩的人影。他躲在堆着废弃渔网的集装箱后面,渔网是尼龙的,沾着河泥和鱼鳞,刮得他胳膊发痒。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正把一个绑着双手的年轻人往船上拖——那年轻人穿的蓝色工装裤,膝盖处磨出了破洞,和他在电诈园区里穿的一模一样,手腕上的尼龙绳勒出三道红印,挣扎时嘴里发出“呜呜”的闷响,是被粗棉布团塞了嘴。男人嘴里的低语飘过来,泰语的卷舌音混着缅甸语的短促词汇,他听不懂,却能从那冷漠的语气里,抓出“果敢”“交接”“三千”几个零碎的音节——三千,是人民币还是缅币?他不敢想,只觉得那年轻人回头时的眼神像根针,眼白里爬满血丝,嘴角沾着血沫,绝望得让他心口发堵。
“不能就这么算了。”他咬着牙,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着——相机图标是绿色的,像个微弱的信号。他想再去码头,拍下车牌(那辆白色面包车的尾号像是“63”),拍下驳船的编号,拍下那些被当作货物的人。可手指刚要碰到屏幕,掌心的汗就把屏幕打湿,指纹在“相机”两个字上晕开,模糊了图标。左腿的伤突然抽痛起来,胫骨处的酸胀顺着神经往上爬,绷带里的痂皮蹭到皮肤,痒得钻心——林医生上次换药时说,痂皮不能抠,得等它自己掉,可他刚才藏手机时不小心蹭到了,现在渗着点血珠。
“吱呀——哐当!”
杂物间的门突然被推开,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门板撞在墙上,震得墙角的蜘蛛网簌簌掉丝。陈立冬吓得浑身一哆嗦,手机“啪”地贴在后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猛地抬头,看见瘸五爷站在门口,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红塔山,烟盒揉得皱巴巴的,揣在洗得发黄的跨栏背心口袋里。那老头的肚子上堆着两圈赘肉,蓝色塑料拖鞋的鞋底裂了道缝,露出里面发黑的袜子,脚趾甲缝里还沾着泥——是后院排水沟的黑泥,他早上刚清理过。
“缩在这儿孵蛋呢?死瘸子!”瘸五爷的唾沫星子喷在陈立冬脸上,他下意识地往后躲,却撞到了身后的破纸箱——箱子里装着几双旧解放鞋,鞋帮上的红五角星褪成了粉色,还有个空的阿莫西林药瓶,标签被水浸得模糊,是他上次从诊所垃圾桶里捡来的,想留着装水。瘸五爷踢了踢他的裤腿,裤脚沾着的黑色淤泥掉在地上,混着几颗白色的沙粒——那是码头特有的河沙,掺着贝壳碎屑。“瞧你这鬼样子,掉臭水沟了?一早上不见人影,活儿都不用干了?真当老子这儿是善堂?”
“没……没,”陈立冬的声音发颤,赶紧把脚往后缩,鞋缝里卡着的水草露了出来,他慌忙用右脚盖住——那水草是早上在码头岸边蹭到的,绿得发暗,还缠着点青苔。“腿……腿疼得睡不着,出去透了透气,凌晨下了点小雨,不小心踩进泥里了。”他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鞋面破了个洞,露出大脚趾,鞋底磨得快平了,走在水泥地上能感觉到石子硌脚。
瘸五爷嗤笑一声,把嘴里的烟点燃,烟雾飘在陈立冬眼前,呛得他咳嗽——那烟是三块五一包的红塔山,在勐拉老街的小卖部随处可见。“透气?你也配?赶紧滚出来!后院的垃圾都堆成山了,库房里的货还要再点一遍,别等魏爷来了骂老子!”他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眼神扫过陈立冬身后的纸箱,像在确认什么:“藏什么呢?拿出来!”
陈立冬心里一慌,赶紧把手机往纸箱最里面塞,塞进一双破解放鞋里——鞋里有干泥,能盖住手机的金属反光,还能挡住可能的声响。“没……没藏东西,就是个破瓶子。”他弯腰捡起那个空药瓶,递了过去。瘸五爷接过来看都没看,随手扔在地上,药瓶“哐当”一声滚到墙角,撞在油漆桶上,发出清脆的响。“赶紧的!磨磨蹭蹭的,耽误了魏爷的事,你十条腿都不够赔!”
陈立冬一瘸一拐地跟着瘸五爷走,左腿的伤因为刚才的惊吓,又开始隐隐作痛,像有细针在扎骨头缝。走廊里的25瓦灯泡忽明忽暗,墙上贴着的“住宿10元\/晚”海报卷了边,露出后面的霉斑,像块丑陋的疮。走到老魏的房门口,瘸五爷敲了敲门,里面传来老魏平淡的声音:“进。”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烟草味混着普洱茶的陈香飘过来——老魏总喝这种廉价的熟普洱,用一个掉了瓷的搪瓷缸泡着,缸底沉着厚厚的茶渣。老魏坐在一张旧藤椅上,扶手上有个破洞,露出里面的棕绳,椅面沾着块油渍,是上次吃油条时溅的。他穿件灰色中山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块旧上海牌手表,表盘裂了道缝,指针停在三点十分——这表早就不走了,他却总戴着。桌子上压着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着“缅北果敢电子厂,月薪8000,包吃住,无需经验,快速入职”,宣传单边缘沾着油渍,右下角印着个模糊的联系电话,开头是“0944”,和老魏给的号码开头一样。
“魏爷,人带来了。”瘸五爷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陈立冬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刮得他皮肤发紧,然后带上门走了,门轴发出“吱呀”的轻响。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老魏没说话,只是拿着宣传单,用手指弹了弹,油渍粘在指尖,他用嘴吹了吹,动作慢悠悠的,却透着压迫感。
“魏爷……您找我?”陈立冬低着头,不敢看老魏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毒,像能看透他心里的所有念头,包括刚才在杂物间藏手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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