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微光与荆棘(1/2)
警笛声带来的惊悸,如同一次短暂而剧烈的电击,过后留下的是更长久的神经末梢的震颤与更深沉的疲惫。陈立冬蜷缩在墙角,胃里的疼痛与内心的恐惧交织成一张无形的网,将他越缠越紧。阿杰送来的药,他最终还是陆陆续续吃了几次,那强烈的、带着化学味道的苦涩似乎暂时压制了胃部的灼烧,却让他的舌头时常弥漫开一股金属的怪味,连带看东西都觉得眼前偶尔会闪过些许模糊的光斑。他不知道这是药物的副作用,还是自己身体和精神双重崩溃的前兆。
母亲的状态也愈发不好了。她的咳嗽变得频繁而深入,有时会弯着腰咳得上气不接下气,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因缺氧而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陈立冬催她去医院,她总是摇头,枯瘦的手死死攥着那个空了一半的药瓶,喃喃着“还有药,吃了就好”。陈立冬知道,她是怕花钱,怕成为压垮儿子的最后一根稻草。这种沉默的、自我牺牲式的爱,像一块巨石,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连喘息都觉得困难。
口袋里的硬币所剩无几,王猛留下的“应急钱”早已化为母亲药瓶里几颗不多的药片和米缸里日渐见底的米。生存的危机,赤裸而狰狞,逼到了眼前。他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等待阿杰不知何时会抛来的、必然沾满污秽的“橄榄枝”,或者等待法院那张不知何时会降临的传票。
他必须做点什么,在法律的枷锁和犯罪的泥潭之间,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逼仄的缝隙。
一个微弱的念头,在他几乎被绝望冰封的心底,挣扎着冒了出来——张律师。那个在拘留所里见过一面,表情严肃,话语间却还保留着一丝职业性公正的法律援助律师。他曾提到过“积极退赃”、“深刻悔罪”。退赃,他无赃可退。但悔罪……或许,他可以去问问,像他这种情况,取保候审期间,有没有什么……合法的,能够暂时糊口的途径?哪怕只是得到一点点模糊的指引,也好过在这黑暗里彻底沉沦。
这个念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光,但随即被更深的怯懦和顾虑覆盖。去找律师?会不会被警察认为是串供或者别有用心?会不会因此违反取保候审的规定?阿杰要是知道了……他猛地打了个寒颤,胃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抽搐。
然而,看着母亲喝粥时那艰难吞咽的样子,听着她压抑的、从胸腔深处传来的闷咳,那点怯懦又被更强烈的(绝望)压了下去。他不能再什么都不做。
这天上午,天气难得的放晴,冬日淡金色的阳光透过糊着报纸的窗户,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陈立冬深吸一口气,像是要给自己积攒勇气。他换上了一件稍微干净点的旧外套,那外套穿在他消瘦的身上显得异常宽大。他对着墙上那块裂了缝的镜子照了照,镜中的人脸色苍白,眼窝深陷,眼神里充满了惶惑不安,唯有紧抿的嘴角还残留着一丝不肯完全熄灭的倔强。
“妈,我出去……走走。”他低声对母亲说,不敢看她的眼睛。
母亲抬起头,浑浊的眼里满是担忧,张了张嘴,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早点……回来。”
他点了点头,逃也似的离开了出租屋。
法律援助中心位于市中心一栋略显陈旧的大楼里,与周围光鲜的商业建筑格格不入。大厅里光线明亮,却透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清。几个面带愁容的人坐在长椅上等待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焦虑。
陈立冬的心跳得厉害,每靠近一步,那种自惭形秽的感觉就加重一分。他感觉自己与这里格格不入,像一个误入洁净之地的污点。他走到咨询台,声音干涩地询问张律师在不在。
前台的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似乎在他过于朴素的衣着和憔悴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才公事公办地查询了一下,告诉他张律师正在会见当事人,让他稍等。
陈立冬道了谢,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双手紧紧攥着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仿佛每一个看向他的目光都带着审视的意味。胃里的不适在这种紧张情绪下又开始隐隐作祟。
等待的时间漫长而煎熬。他听着旁边一个老太太带着哭腔诉说儿子不赡养的问题,听着一个中年男人愤怒地控诉老板拖欠工资……每一个人的困境都如此具体,如此沉重,让他感觉自己那点关于“生存”的求助,显得既渺小又可悲。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他了。他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走进那间狭小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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