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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她回来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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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斟酌了一下词语,“看到了?”

散兵耸了耸肩:“想让我忘掉的话,我不会特意去记。”

我却摇了摇头:“不,我没有要你忘记的意思。只是……”我顿了顿,试图找一个合适的比喻,“这种被人不经意间分享了记忆的感觉,怪怪的。”

就像正独自品尝着一份食物,忽然有人不由分说地从你碗里舀走一勺,尝了味道又放了回来。

我甩开这奇怪的感触,重新将注意力拉回拉尔夏身上。

我比划着移动的动作,问她:“为什么,要移动他?把他,从洞里,搬到树下?”

这一次,拉尔夏没有立刻回答。

她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双手无意识地捂住了胸口,眉头紧锁。

然而,她接下来说出的话,仿佛是从灵魂深处下意识流淌出来的:

“闭上眼睛的人,不一定是死去了。可能只是睡着了。这个时候我们都要安静。纳塔的太阳,太烧灼,把他拉到阴影去。”

“你还记得纳塔?!”我抓住她话语里的关键词,急切地问。

拉尔夏却露出了比刚才更深的困惑:“纳塔?”

她重复着这个词,眼神茫然。

看来,这些话只是如同烙印般深深刻在她潜意识里的碎片,是她在特定情境下的本能反应,而非恢复的记忆。

我们继续在现场搜寻线索,拉尔夏则由凯亚看管着。

她虽然时不时会望向我,但那目光依旧隔着一层无形的薄膜,遥远而陌生。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走在稍前方的散兵忽然停下了脚步。

他扫过不远处一丛被积雪半掩的枯草。

他走过去,用手拨开积雪和枯枝。

一个打着补丁的皮质行囊赫然躺在那里。

散兵捡起一片布料碎片,又看了看那个行囊,冷冷开口,打破了现场的沉寂:“看来,并非简单的意外。”

我跑到他身边,心脏怦怦直跳。我捡起另一片布料,仔细对比:“……这和杰曼德指甲缝里的丝线很像!”

我同时打开那个行囊,里面除了些普通的猎人工具和干粮,还有几张保存尚好的兽皮。

“这是杰曼德的包裹。”

凯亚的脸色彻底严肃起来,他蹲下身,仔细检查那些布料碎片和周围的痕迹:“这些布料碎片很可能是从袭击者身上撕扯下来的。结合之前的推断……”

“这布料很特殊,”我拿起一片碎片,对着光看,“只要去问问蒙德城的服装店,或许能知道来源……”

“不必问了。”散兵打断我。

“什么意思?”我看向他。

他迎上我的目光,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吐出几个字:

“……是愚人众士官制服的内衬布料。”

空气停滞了。

真相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指向了愚人众的阵营。

此事已然上升到蒙德市民的人身安全,愚人众方面无法置身事外。

为了不打草惊蛇,凯亚与散兵商议后,决定次日再由骑士团派人陪同。

当晚,我和散兵被暂时安置在蒙德城的一家旅馆。

因为极度担心拉尔夏再次失踪或被不利对待,我坚持与她同住一个房间。

房间里,拉尔夏安静地坐在床边,看我的眼神仍然隔着迷雾。

我想唤醒她更深层的记忆,想起纳塔一些古老悠扬的曲调,便轻轻哼唱起来。

这还是我听伊法给人治病时他随便哼的。

记忆或许会消散,但旋律的烙印似乎更深。

当我哼到一段熟悉的副歌时,拉尔夏无意识地跟着哼出了几个音节。

我微微一怔,心中百感交集。

她忘了来路,也记不住归途,却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从唇边衔起了一段故乡的曲调,像迷途的鸟儿本能地寻找归巢的方向。

后来,她便靠在我身边睡着了。

窗外的风不知何时变得温暖,轻轻拂过脸颊。

我靠着床架,连日来的疲惫涌上,也忍不住眯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书页翻动的声响将我惊醒。

我睁开眼,只见散兵竟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房间里,正坐在靠窗的书桌旁,漫不经心地翻看着我记录论文素材的笔记本。

窗扉微微敞开,夜风徐来。

“你醒了?”

“你怎么进来的?”我压低声音,生怕吵醒拉尔夏。

“窗没关。看来你的睡眠质量不错,还能让野猫登堂入室。”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目光停留在我的本子上,“这就是你记录的论文素材?观察角度幼稚,文字也傻乎乎的。”

“你这个人真有意思。被同胞排挤,被权贵利用,被那只狐狸耍得团团转……换作别人,早该恨透了这个世界。”

我看了眼身边熟睡的拉尔夏,不方便走过去抢回本子,只能不满地瞪着他:“请不要随便动别人的东西。”

他合上本子。

“可你写下来的都是什么?社会阶级分析?文化差异比较……?连自己被追杀……也能研究出社会结构差异。”

他的话语带着刺。

这不是尖酸刻薄的。我说不出这是什么具体的情绪。

但这不是厌恶。

“明明比谁都清楚信任会被辜负,为什么还要护着她?”

他的眼睛一刻不离我的脸。像在确认那里是否会有眼泪。

“证据摆在眼前,所有人都说她就是凶手,你偏要信她。这种愚蠢的信任……和笔记本里这些假装客观的字句一样,都是自欺欺人的把戏。”

他松开手,把本子丢回桌面。

“你我都知道,相信别人的下场是什么。”

我抬起眼,在昏暗光线下平静地回望他,“你说得对,信任经常被辜负。”

我也从不否认这一点。

“但正因为我见过背叛的千百种形态,才更确定拉尔夏眼里那种空白。那不是凶手会有的眼神。至于你看到的那些笔记……”

“把痛苦写成论文,不是否认它们存在。恰恰相反,是必须把它们放在足够远的距离外审视,才敢确定哪些伤害值得记住,哪些不值得。”

“这是我的一个朋友告诉我的。”

“你说这是自欺欺人?也许是。但把我从排挤、从追杀里一次次捞出来的,正是这种自欺欺人。”

“当整个世界都在说‘你活该’的时候,至少事实不会说谎。”

风一吹,摊在桌面上的本子翻动着。

纳塔的、稻妻的,那些详尽的素材都随之消散了。

“你问我,他也问我,为什么还敢信拉尔夏?因为如果连我都放弃用事实对抗偏见,那和当年那些红口白牙定我罪的人有什么区别?”

“散兵,被火烧过的人确实该怕火。但若是连伸手确认的勇气都没了,那我们和跪在灰烬里的死人有什么两样?”

“……”

散兵站在原地,月光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银蓝的轮廓。

他抬手用指节叩了叩那本笔记,把它合上。

“下次被背叛的时候,记得把论文素材写得更漂亮点吧。”

说罢他利落转身,衣摆旋出流畅的弧度。走到门口时却顿住,侧头瞥了眼还在漏风的窗户。

“啧。”

他折返时利落地合上窗棂,顺手把试图钻进来的夜风也拦在外面。

“睡了。”

门扉合拢的轻响与窗外野猫不满的叫声同时响起,而室内只余满室安眠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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