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 木棉花的凶煞(1/2)
清末滇南,七月半的风裹挟着河谷水汽,吹得镇外木棉林簌簌作响。殷红的花瓣如血珠缀在秃枝上,反常地在中元鬼节盛放,远远望去,整片林子像被泼了一层凝固的血水。李承道牵着枣红马走在最前,道袍下摆缝满了晒干的木棉花瓣,经风一吹,散发出清苦中带着暖意的香气,与空气中弥漫的腐臭形成诡异的交织。
“师父,这镇子不对劲。”林婉儿勒住缰绳,清冷的眉眼蹙起,腰间挂着的木棉干花香囊轻轻晃动。她纯阴体质对煞气尤为敏感,此刻只觉浑身汗毛倒竖,指尖触及马鞍的凉意竟透着刺骨的阴寒。身旁的赵阳背着鼓鼓的药篓,里面的木棉籽和艾草相互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他挠了挠头,粗声粗气道:“哪有不对劲?不就是个普通镇子吗,顶多是有点闷。”
话音刚落,前方紧闭的镇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老卒探出头来,眼神躲闪如鼠,见三人装束不凡,连忙摆手:“几位道长,镇上近日不太平,还是绕道去吧!”
李承道目光如炬,扫过老卒藏在袖中的手——指缝间沾着暗红的花泥,与木棉花瓣的颜色截然不同。他抬手抚过道袍上的干花,沉声道:“我们师徒三人云游至此,只为借宿一晚,若镇中真有变故,或许能略尽绵力。”说罢,他从怀中摸出三枚铜钱,指尖一弹,铜钱落在地上,竟是罕见的“三阴汇阳”卦象。
老卒脸色骤变,嘴唇嗫嚅着还想说什么,镇内突然传来一阵短促的惨叫,划破死寂的午后。三人对视一眼,李承道翻身下马:“婉儿跟我来,赵阳守住马匹,若有异动,以艾草为号。”
镇内街道空无一人,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风吹过木棉树梢的呜咽声。惨叫声来自街角的客栈,三人赶到时,只见客栈掌柜瘫坐在院中,怀里抱着一个少年,正是掌柜的儿子。少年面色青紫,腹部鼓胀如注,像塞了个灌满水的皮囊,嘴角挂着半片未去萼的木棉花瓣,花萼上沾着黑红色的黏液,触目惊心。
“怎么回事?”李承道蹲下身,指尖尚未触及少年肌肤,就被一股阴冷的寒气逼退。他注意到少年衣衫完好,身上无任何外伤,唯有腹部的鼓胀透着诡异,这症状竟与木棉花“清热利湿”的药性截然相反,倒像是被阴邪之气阻塞了经脉。
林婉儿摘下腰间香囊,取出一片干花凑近少年嘴角的花瓣,只见干花瞬间变得潮湿,边缘泛起淡淡的黑色。“师父,这花瓣有问题,煞气很重。”她轻声道,目光扫过院外的木棉树,只见枝头新绽的花瓣竟泛着诡异的暗红色,像是浸透了鲜血。
就在这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镇正周德昌带着几个家丁赶来。他身着锦缎长袍,面容和善,眼神却深不见底,看到院中情景,故作惊惶地喊道:“哎呀,这是怎么了?前几日就听说李掌柜的儿子暑气重,怎么就……”
“暑气攻心?”李承道冷笑一声,“周镇正,暑气攻心者面色潮红、汗出如浆,怎会面色青紫、腹部鼓胀?况且这嘴角的木棉花瓣,倒像是某种献祭的记号。”
周德昌脸色微变,随即恢复镇定,挥手让人将尸体抬走:“道长有所不知,近日镇上湿热难耐,不少人都染上了怪病,官府查验过,确实是暑气所致。这尸体恐有疫病,需尽快焚烧处理。”家丁们上前拖拽尸体,李承道趁乱用桃木剑挑取了一片暗红色花瓣,藏入袖中。花瓣入手黏腻如胶,花萼处残留的黑红色血迹竟隐隐发烫,与木棉花凉性的特性完全相悖。
混乱中,一个衣衫褴褛的疯妇突然从巷口冲出,头发散乱如麻,眼神却透着骇人的清明。她径直扑向林婉儿,双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嘶吼道:“红萼吸魂!棺在林底!他要献祭全镇人!”
“柳氏!你又在这里胡言乱语!”周德昌脸色一沉,厉声喝道,“快把她拖走!”家丁们蜂拥而上,疯妇被强行拖拽时,手中的半块木牌掉落在地,上面刻着繁复的木棉花纹,纹路中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林婉儿趁乱将木牌捡起,攥在手心。
疯妇被拖走时,还在疯狂挣扎,口中反复念叨:“七月半,血花开,棺门开,煞出来……”声音渐渐远去,只留下满院诡异的寂静。周德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让道长见笑了,这柳氏儿子失踪后就疯了,整日胡言乱语。”
李承道看着他故作镇定的模样,心中已然明了。他拱手道:“既然镇中有疫病,我等不便久留,还请周镇正安排一间偏僻的住处,我师徒三人自行调理即可。”
周德昌眼中闪过一丝疑虑,随即点头:“也好,城西有间废弃的宅院,我让人带你们过去。”
当晚,三人住进废弃宅院。院内杂草丛生,墙角竟也长着一株木棉树,枝头同样开着暗红色的花瓣。李承道取出白天藏起的花瓣,放在烛火下细看,只见花萼处的黑红色血迹遇火后,竟冒出缕缕黑烟,散发出刺鼻的腥气。
“师父,这花瓣不对劲。”赵阳凑上前,刚想伸手触摸,就被李承道喝止:“不可!这是‘血萼’的雏形,以生人血炮制而成,聚阴招煞,触之必遭反噬。”
林婉儿拿出白天捡到的木牌,借着烛光仔细观察:“这木棉花纹绝非普通纹饰,倒像是某种阵法的图腾。柳氏说‘棺在林底’,会不会指的是镇外木棉林深处有什么东西?”
李承道指尖摩挲着桃木剑上缠绕的木棉藤,眼神凝重:“木棉花本是清热利湿的良药,却被人用来炼制邪物,这木棉镇的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你师兄失踪前,正是来信说要调查滇南‘血萼’作祟之事,想必也来了这木棉镇。”
他顿了顿,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今晚必定不平静,赵阳,你用木棉籽和艾草在院中布下‘阳火阵’,切记不可擅自离开;婉儿,你纯阴体质能暂避煞气,随我暗中监视周府动静。这木棉镇的秘密,今夜必须揭开一角。”
烛火摇曳中,院外木棉树的影子投射在墙上,如同一道道扭曲的鬼影。暗红色的花瓣在夜风中簌簌飘落,仿佛是凶煞递出的请柬,预示着一场生死未卜的博弈即将展开。
夜色如墨,镇外木棉林笼罩在浓稠的黑暗中,暗红色花瓣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微光,林间弥漫着血萼特有的腥甜与腐臭交织的气息。赵阳背着药篓,按照师父传授的法子,在林边布下阳火阵——将木棉籽与艾草混合铺成环状,洒上特制的雄黄粉,只待触发便能燃起纯阳之火。他握紧腰间的短刀,虽性格莽撞,却也知晓此行凶险,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林深处传来簌簌声响,并非风声,更像是有人在林间穿梭。赵阳屏住呼吸,藏身于一株粗壮的木棉树后,只见一道黑影鬼鬼祟祟地移动,手中握着几根浸过深色液体的木棉枝,正是守林人老陈。他显然早已察觉有人闯入,正借着树木的掩护,在林间布置陷阱。那些木棉枝被削成尖锐的形状,尖端滴落的黏液在月光下泛着黑红光泽,正是血萼汁。
“果然是周德昌的走狗!”赵阳心中暗骂,正想绕后偷袭,脚下却突然一绊,竟是被一根隐藏在落叶下的木棉藤缠住了脚踝。他刚想挣脱,老陈已转身扑来,手中木棉枝直刺他的胸口,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赵阳侧身躲闪,短刀出鞘,与木棉枝碰撞出火花,却不料木棉枝韧性极强,刀刃竟无法将其斩断。
“毛头小子,也敢来坏镇正大人的大事!”老陈面目狰狞,手腕翻转,木棉枝划出一道弧线,划伤了赵阳的胳膊。瞬间,刺骨的寒意顺着伤口蔓延开来,紧接着又涌起灼人的热浪,寒热交攻之下,赵阳只觉头晕目眩,意识渐渐模糊。他知晓是血萼汁作祟,强撑着纯阳体质的本能,从药篓中抓出一把干木棉花瓣,狠狠砸向老陈,趁其躲闪之际,踉跄着冲出了木棉林。
老陈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并未追赶,嘴角勾起一抹阴笑——血萼汁已渗入赵阳体内,他此刻已成了凶煞的活坐标,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与此同时,李承道带着林婉儿来到孙伯的药铺。深夜的药铺大门紧闭,门缝中却透出微弱的灯光。李承道轻叩门环,三长两短,这是他早年与孙伯约定的暗号。片刻后,门栓响动,孙伯探出头来,见是李承道,连忙将二人让进屋内,反手闩紧大门。
药铺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却掩盖不住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孙伯神色慌张,目光扫过林婉儿腰间的木棉香囊,这才松了口气:“李道长,你可算来了,再晚一步,我恐怕就见不到你了。”他引着二人来到内堂,从床底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一本泛黄的古籍,正是《木棉异用录》。
“这木棉花,本是济世良药,却被周德昌用来炼制邪物。”孙伯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上面画着诡异的炮制图谱,“你看,木棉花萼性涩,若以处子血混合尸油浸泡七日七夜,便能炼成血萼。这血萼能聚阴养煞,而镇民失踪,都是被周德昌抓去,当作滋养凶煞的‘祭品’。”
林婉儿凑近细看,图谱旁的注解写着血萼的危害:触之者心智错乱,沦为凶煞傀儡,若用于献祭,可让凶煞提前破印。她心中一凛,想起柳氏儿子的遭遇,想必正是被炼成了血萼容器。
“那凶煞究竟是什么来历?”李承道追问,指尖在书页上摩挲,感受到一股淡淡的阴煞之气。
孙伯叹了口气:“百年前,木棉镇曾有一场大瘟疫,一个道士为了救人,将瘟疫催生的怨灵封印在了镇外木棉林的祭坛下。那道士便是周德昌的先祖,他本应世代守护封印,却不知为何留下了血萼炼制之法。周德昌阳寿将尽,竟想借凶煞之力长生,如今七月半阴气最盛,他只需集齐七七四十九个生魂献祭,凶煞便能破印而出,届时他便能与凶煞共生。”话音未落,药铺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火光冲天。孙伯脸色大变:“不好,是周德昌的人!他定是察觉我泄露了秘密!”李承道当机立断,拉着林婉儿和孙伯躲进内堂的暗格。透过暗格缝隙,他们看到一群黑衣人闯入药铺,四处翻找,最后点燃了药铺,扬长而去。
待火势渐小,三人从暗格中走出,药铺已化为一片废墟。李承道在灰烬中翻找,突然发现一块烧焦的布料,上面绣着道家符箓,正是他师兄的道袍碎片。碎片旁,还躺着一朵凝结的血萼,黑红色的黏液已经干涸,却依旧散发着刺鼻的腥气。
“师兄他……”林婉儿面露悲色,却被李承道抬手制止。他捡起血萼,眼神冰冷如霜:“未必,这碎片上没有血迹,或许你师兄只是被擒。但孙伯,你现在已无退路,只能跟我们一起揭穿周德昌的阴谋。”
孙伯望着烧毁的药铺,眼中闪过决绝:“道长放心,我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要阻止他!”
三人刚走出药铺,就见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赵阳踉跄着跑来,脸色惨白,嘴唇发青,胳膊上的伤口已泛起黑紫。“师父……师姐……我被老陈暗算了……”话未说完,便直直倒了下去。
李承道连忙扶住他,指尖搭上他的脉搏,只觉脉象紊乱,阴煞之气已侵入五脏六腑。“是血萼汁作祟,还引来了凶煞!”他话音刚落,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月光被乌云遮蔽,黑暗中,一道枯槁的黑影缓缓浮现,周身飘着暗红色的木棉花瓣,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层白霜。
林婉儿握紧腰间香囊,纯阴体质的气息散发开来,黑影周身的花瓣竟开始枯萎。“师父,凶煞怕纯阴之气!”她喊道。李承道点点头,桃木剑出鞘,木棉藤缠绕的剑身泛着微光,他将干木棉花瓣撒向黑影,大喝一声:“清热利湿,驱邪破煞!”
花瓣落在黑影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黑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向后退去。但它并未离去,而是在远处徘徊,显然是在等待最佳的进攻时机——赵阳体内的血萼汁,便是它最好的引路标。
李承道知道此地不宜久留,背起赵阳,对林婉儿和孙伯道:“快走!回废弃宅院,只有阳火阵能暂时压制凶煞!”三人在黑暗中疾行,身后,暗红色的花瓣如附骨之蛆,紧紧跟随,一场阴阳博弈,才刚刚拉开序幕。
废弃宅院的阳火阵燃着幽蓝的火光,艾草与木棉籽混合的香气弥漫四周,将追来的阴煞之气隔绝在外。李承道将赵阳放在门板上,撕开他染血的衣袖,只见伤口处黑紫蔓延,皮下青筋暴起,像是有无数小虫在蠕动。“血萼汁已侵入经脉,若不尽快拔除,不出三个时辰,他便会沦为凶煞傀儡。”
林婉儿取出腰间香囊,倒出一把去萼阴干的木棉花瓣,递到李承道面前:“师父,木棉花清热利湿,能否用它来中和阴煞?”李承道点点头,接过花瓣,又从怀中取出朱砂和黄酒,混合调成糊状,均匀地涂抹在赵阳伤口周围。“婉儿,你以纯阴之气护住他心脉,孙伯,麻烦你去院中取些木棉藤来。”
三人各司其职,林婉儿掌心贴在赵阳胸口,清冷的气息缓缓注入,赵阳痛苦的呻吟渐渐平息;孙伯抱着捆木棉藤赶来,只见李承道将藤条烧成灰烬,混合着木棉花瓣,敷在伤口上。“木棉藤性韧,能锁煞,花瓣能祛湿,二者结合,可暂时压制血萼的阴毒。”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桃木剑在赵阳周身画符,“但这只是权宜之计,要想彻底根除,必须找到血萼棺,毁掉源头。”
赵阳悠悠转醒,眼神依旧有些涣散,却勉强挤出一句话:“师父……师姐……我看到老陈在木棉林深处设了很多陷阱,祭坛……祭坛就在林子最里面的山坳里。”
林婉儿拿出柳氏留下的木牌,借着阳火阵的光芒仔细端详,木牌上的木棉花纹经火光映照,竟浮现出细微的路线图。“师父,你看!这纹路指向的正是山坳方向,‘棺在林底’,想必祭坛之下便是血萼棺的所在。”
李承道接过木牌,指尖摩挲着纹路,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周德昌以为我们不知祭坛位置,定会放松警惕。孙伯,你熟悉镇中情况,能否想办法引开周德昌的人手?我带着婉儿和赵阳潜入祭坛,毁掉血萼棺。”
孙伯沉吟片刻:“周德昌最看重祭坛的守卫,我可以散布消息,说有人要破坏他的长生仪式,他定会亲自带人前往查看,届时你们便可趁机潜入。”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周德昌心思缜密,必定会留下心腹看守祭坛,老陈的木棉陷阱更是厉害,你们务必小心。”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孙伯便悄悄潜入镇中,散布流言。果然,没过多久,就见周德昌带着大批家丁,气势汹汹地朝着木棉林外围而去。李承道见状,立刻背起赵阳,带着林婉儿出发。
木棉林深处雾气弥漫,暗红色的花瓣在雾中若隐若现,脚下的落叶腐烂发黑,散发着腥臭。林婉儿走在最前,凭借纯阴体质感知煞气浓度,每当靠近陷阱,她腰间的木棉香囊便会微微发烫。“师父,左前方有陷阱,是浸过血萼汁的木棉枝。”她轻声提醒,弯腰捡起一块石头,掷向左侧草丛,只听“咔嚓”一声,无数尖锐的木棉枝从草丛中弹出,上面的黑红色黏液在雾气中泛着诡异的光。
赵阳趴在李承道背上,虚弱地说道:“师父,这些陷阱都有触发机关,只要避开落叶覆盖的地方就行。”李承道依言而行,沿着裸露的岩石前行,果然避开了不少陷阱。
行至山坳处,一座废弃的祭坛映入眼帘。祭坛由青石块堆砌而成,上面布满苔藓,正中央刻着与木牌上相同的木棉花纹,纹路中残留着黑红色的血迹。祭坛周围的木棉树根暴露在外,盘根错节,像是无数条黑色的巨蛇,缠绕着祭坛底部。
“血萼棺应该就在祭坛之下。”李承道放下赵阳,让林婉儿在一旁守护,自己则走到祭坛中央,用桃木剑敲击石块。当敲到第三块石块时,传来空洞的声响。他用力撬动石块,只见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显露出来,一股浓郁的阴煞之气夹杂着腥甜的血味扑面而来。
林婉儿连忙取出木棉花瓣,撒向洞口,花瓣飘落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声响,阴煞之气稍稍减弱。“师父,我跟你一起下去。”她说道,眼神坚定。李承道点点头:“小心行事,若遇到危险,立刻用木棉香囊护住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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