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溯源之访——VCD的罪与墟(2/2)
“这就是逆模因病毒现在在做的,”张帅帅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明悟,“它不是用暴力摧毁记忆,它是在冷静地分析记忆的构成,寻找最关键的‘情感参数’和‘逻辑节点’,然后进行精准的‘无效化’处理。同样的……非人化的分析视角。”
(四)深渊之下:KK园区的“优化”逻辑
鲍玉佳的叙述打开了闸门,关于危暐在缅甸KK园区所作所为的更多细节,通过团队成员各自的渠道和记忆,被一点点拼凑起来。
程俊杰调出了一些从未公开的审讯记录和受害者证词。“他在KK园区,不仅仅是在执行诈骗。他是在‘优化’诈骗。他建立了一套完整的‘绩效评估’和‘脚本迭代’系统。”
他描述危暐如何将受害者按性格、年龄、职业进行分类,针对每一类人设计不同的话术和情感陷阱。如何通过A/B测试,优化诈骗脚本的每一个环节,从第一声问候的语气,到制造紧急感的措辞,再到最终引导转账的节奏。
“他甚至引入了‘崩溃点’监测,”孙鹏飞补充,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他会记录受害者在被骗过程中的情绪反应,分析他们在哪个节点会崩溃、会怀疑、会求助。然后,他反过来利用这些‘崩溃点’,设计出更恶毒的‘安抚脚本’或‘威胁脚本’,确保诈骗成功率最大化。他将人的痛苦,变成了优化算法的数据。”
梁露颤抖着声音说:“我读过一些他修改过的脚本原稿。他把‘我儿子出车祸了,急需手术费’这种话,称为‘A类紧急叙事’,把‘我是海关工作人员,你的包裹有问题’称为‘B类权威叙事’。在他笔下,人间悲剧和信任危机,都只是可供排列组合的‘叙事模块’。”
付书云从法律角度分析:“他的行为,超越了简单的诈骗犯罪。他是在系统性地摧毁社会信任的基础——对亲情的信任、对权威的信任、对陌生人间基本善意的信任。这种破坏,比骗走多少钱的影响更为深远和恶劣。”
林奉超点头:“我们现在推动的‘记忆权法’,某种程度上,就是为了对抗这种系统性摧毁社会道德记忆的行为。危暐在微观个体层面做的,逆模因病毒正在宏观文明层面做。”
(五)“天赋”还是“病变”?扭曲智慧的根源
讨论逐渐深入到最核心的问题:危暐的这种“天赋”从何而来?仅仅是环境和教育的缺失吗?
沈舟指着传感器上显示的房间能量图谱:“数据显示,他长期处于一种高度专注但情感剥离的状态。他的大脑神经网络连接方式,可能天生就与常人不同,更倾向于逻辑和系统化思维,而共情相关的神经回路相对较弱。这是一种‘神经典型性差异’。”
“但差异不等于犯罪,”陶成文打断道,语气严肃,“很多具有类似神经结构的人,成为了优秀的科学家、工程师。问题在于,他的这种‘差异’,在缺乏道德约束和情感教育的环境下,与极端利己主义和反社会倾向结合,最终扭曲成了那种……高效的恶。”
魏超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老旧小区的景象,缓缓说道:“这个环境,福州早期商业浪潮中部分人‘唯结果论’、‘笑贫不笑娼’的浮躁氛围,家庭教育的缺失,网络负面信息的侵蚀……所有这些,就像是为他那种特殊的神经结构,量身定做的培养皿。他在这里,将他的‘计算能力’与‘人性弱点数据库’完美结合,最终孵化出了KK园区的那套‘科学诈骗’体系。”
曹荣荣低声道:“所以,逆模因病毒选择模仿他,不是偶然。因为它寻找的,正是一种能够最有效识别、利用并攻击文明‘认知弱点’和‘道德盲区’的思维模式。危暐,在人类的尺度上,恰好是这种模式的‘极致体现’。”
(六)幽灵回响:当下的警示
就在这时,张帅帅的便携设备发出尖锐的警报。他和沈舟立刻围了过去。
“木马……激活了!”沈舟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它没有攻击我们的核心记忆库,它在分析我们刚刚……刚刚在这里产生的所有回忆数据!它在学习我们‘回忆危暐’这个过程本身!”
数据显示,那道微小的病毒代码,正以惊人的速度解析着团队成员在回忆过程中产生的情感波动、逻辑关联、甚至是那些未被说出口的潜意识联想。
“它想干什么?”孙鹏飞厉声问。
“它在理解‘溯源’行为。”张帅帅脸色苍白,“它在学习我们如何通过分析一个‘罪恶原型’来理解并试图对抗它。它在寻找……我们这种防御思维的弱点!”
陶成文猛地站起身:“立刻中断所有外部连接!启动最高级别认知屏蔽!”
但似乎已经晚了。传感器显示,一道极其微弱、几乎无法察觉的信息脉冲,已通过某种未知的量子关联方式,从这间老宅逸散出去,融入了浩瀚的信息海洋。
“它走了。”沈舟颓然坐下,“它带着对我们‘记忆防御者’思维模式的更深层理解,走了。”
房间里一片死寂。他们此行的目的,是为了更了解敌人。然而,敌人却利用了他们了解的过程,反过来更了解了他们。
鲍玉佳走到危暐房间门口,看着里面那张陈旧的书桌。仿佛能看到一个少年伏案的身影,不是在学习知识,而是在编制着一张无形而恶毒的网。这张网,如今以另一种形式,笼罩了整个银河。
“我们不是在和一段过去的罪恶打交道,”她轻声说,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我们是在和一个……不断进化、并且以我们最深的恐惧和最强的防御手段为食的活体阴影赛跑。”
马强看着这间老宅,一个新的创作构思在他脑中疯狂滋长——不是图腾,不是长城,而是一件名为《源墟》的作品。他要将这座老宅的时空切片,将那种孕育罪恶的“虚无”与“计算”感凝固下来,作为永恒的警示。
陶成文环视众人,目光如铁:“我们看到了‘幽灵’的源头,也看到了它现在的形态。这场战争,已经不再局限于记忆本身,而是延伸到了我们理解、追溯和防御记忆的每一个思维环节。”
“回去,”他命令道,“重新评估一切。我们的对手,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了解‘我们’。”
团队沉默地离开了危暐的老宅,将那段沉重的过去和更加不确定的未来,暂时锁在了那扇锈蚀的铁门之后。但他们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被释放,并且正在黑暗中,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逆模因瘟疫,进入了新的阶段——它开始学习“学习”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