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2/2)
虞丘渐晚皱起眉头。
录升已经轻擡眉梢,淡淡一笑,眉眼间终于浮现出身为魔尊的杀伐果断:“不过在此之前,我觉得你们还是需要尽早解决那些道貌岸然之辈。”
他侧了侧脑袋,面上浮现讥讽之意:“来了。”
话罢,录升身影猝不及防消失。
虞丘渐晚正不知所谓,下意识上前一步想要抓住他问清楚,没曾想眼前金光一闪,瑞气随之升腾。
天帝身影凭空出现殿中时,虞丘渐晚一时愕然,但还是迅速行下一礼。
“陛下怎会大驾光临,小仙有失远迎,还望陛下赎罪。”
她俯身见礼,却被天帝伸手拦住。
“……渐晚啊。”天帝眸光晦暗,似是痛苦,似是不忍,低声,“你说,本座该当如何?”
……
天地曾经发生过数次生死存亡的灾劫。
最近一次,便是在万年之前。
便是那场瘟疫。
其实早在瘟疫之前,便有洪水、灾荒、海啸等等诸般灾害出现,只是那时无人多想,直至瘟疫到来,那些前往凡间援救的仙人尽数折戟,他们才后知后觉,事态究竟无力挽回到何种地步。
很快的,那瘟疫更是蔓延到妖族、鬼族、魔族等等各个种族。
且那灾异扩散速度极快,染病之人死亡速度远超消息扩散速度,大多数人都不过是有所耳闻甚至听闻都不曾听闻这一消息,便已经身死道消。
那时不论是天界,还是其他四界,基本还沉迷于过去纸迷金醉一团和气的情形下,唯有一些深层之人,知晓他们怕是已至穷途末路。
枯荣流转,草木一秋,人寿数有尽,最多不过百年。
天地亦是如此,从来就不是寿数无极,总有尽时。
世间将至沦亡。
却唯有一个扶望神君,在众人举目茫然心死如灰之下,站出身来,逆流而上,挽大厦之将倾。
“他利用的是长生树。”天帝缓声,“那时的扶望,是以长生树救世。”
长生树乃妖邪之树,却也是上古时代最先诞生的树木。
天地诞生之初灵力匮乏,长生树只能剥夺世间生灵性命,乃至天地更深处以及世间之外的灵力,供给自身生长。
它是恶魔,却也是天地灵力稀薄下,最初成功繁衍下来的生灵。
故而扶望神君养育长生树。
长生树造成世间生灵死伤无数不假,可它亦可汲取不知多少六界之外的灵力,用以反哺天地。
再给世间生机。
因为扶望神君以命魂控制长生树生长繁衍,故而长生树虽然源源不断供给天地灵力,却是始终受到压抑,没有泛滥成灾。
让那场万年之前的灭世灾劫,在众人的一无所知中诞生,又在众人无所察觉下湮灭。
也正是因扶望神君力挽狂澜,积下累世福泽,故而在世间转死复生之际,承载天地恩泽,脱胎换骨,渡劫成神。
听到此处,虞丘渐晚微微失神。
万年前的那场浩劫,她确然一无所知。
那时的她修行受阻,正闭关调养,只在偶尔时听过人间闹了洪水或是瘟疫,但过不了多久,又会传来消息,那些灾祸顺利弥平,并未造成太大祸患。
原是,背后……有这层缘由。
虞丘渐晚忍不住蹙眉:“可师尊,那时为何会沦为堕神?”
天帝闭了闭目:“他……神位不正。”
扶望神君终归是依靠长生树这种邪秽之物而平复人间灾劫,便纵他再如何心思清正,仍是受到长生树侵扰。
他其实在成神最初便察觉异状,故而自封浮云神殿中,不问世事。
变便纵如此,他仍是难以压制身体的异化,于是在不过百余年的时光,便持剑残杀仙人无数,血流成河。
“可他终归心神澄澈,故而镇压昆仑万年之后,仍可脱去一身秽骨,重新成神。”
虞丘渐晚眼睫轻颤。
像是想起了什么,她微微侧脸,抿唇不语。
放在过去,便算他人不说,她亦笃定扶望神君心神清明,可如今……分明在先前不久,她还揽住他的颈项,坐在他的身上,颠簸起伏,欲去不得。
“可便纵他再次脱胎成神,仍是心思稍有不清。”天帝凝视着她,“否则,他何以化身成为黎为暮,更是生出那等……欺师灭祖的心念,更是联合鬼族那等居心叵测之辈,违逆天界。”
瞧着虞丘渐晚眼睫颤抖,显然想起那些令她亦是不堪的回忆,天帝叹息一声,面上浮现不忍:
“可便纵到了如今,扶望之心念,仍是诡谲难辨,晦暗不明!”
话到最后,已然沉痛至极。
“他如今所思所行,仍有踏入深渊,再造杀业之险!”
话罢,便见天帝擡手,拂过眼前。
眼前倏然呈现一幅画面,画面之中便是早前离去的扶望神君。
扶望神君正漂浮半空之上,漠然凝望足下山川河海,与其中扎根生长的树木。
虞丘渐晚呼吸一滞。
那是……长生树!
如今世间安稳,根本没有万年前行至生死沦亡之地,反而因为北天荒帝有心挥洒长生树种,造下祸患无数。
扶望神君分明亲眼见过,为何身侧又是如此多的长生树?
他们暗中窥视,然而画面之中的扶望神君似是心有所感,侧眸淡淡望过一眼。
虞丘渐晚甚至未见他出手,便觉浩荡神力如同浪潮一般,轰然席卷过来,眼前画面随之震荡崩毁,身侧的天帝更是猛然掩住双目,一声痛呼。
下一刻,他的眼下已然流下两行血泪。
虞丘渐晚心下巨震。
这便是……神明之力。
眨眼便可制敌千里之外。
她下意识上前想要探查天帝情形,心下微沉。
记忆中的扶望神君,向来仁善慈悲,即使捉拿犯人,在未探清因果缘由之前,也不会事前出手伤人。
他这般性情,反倒更像……黎为暮。
因为未归神位,心思不明。
她心念辗转,尚未定下,便察觉扶望神君气息居然眨眼而至!
天帝显然亦是察觉,苦笑一声,又道。
“各界面上未曾言明,但暗中仍是因扶望万年前造下杀业而心怀警惕,想要讨伐,况且扶望而今本就心思不清,以致长生祸患犹存。”
天帝将一方墨黑瓷瓶放入她手心,“此药虽然无法直接祛他邪魅,却可镇他神魂,明他心智,总可纾解他之障翳。劳你……万要让扶望服下,再寻到破他阴霾之法。”
否则,扶望神君只会为长生树侵扰,受长生树奴役,汲取世间灵力,难以自控地杀了所有人。
话罢,他闭目负手,像是站上了断头台的死囚,随时准备引颈就戮。
扶望神君的气息已经逼至殿外,虞丘渐晚望过天帝一眼,神情凛然:“陛下不走?!”
她有预感,若天帝不走,今日怕会殒命扶望神君之手!
天帝摇头苦笑。
如何走脱,扶望终归为神明之身,他不过仙人而已,如何逃出力达天地的神明之手?
虞丘渐晚却是擡手一拢一丢,在殿门为人推开瞬间,大力将天帝送出昆仑山外千里之遥!
一步迈入的扶望神君转瞬感知,折身便要追着天帝的气息而去。
虞丘渐晚瞬间立定他身侧,一把揪住他的袖摆。
扶望神君一顿。
他低眼瞧她,眸底神情温和依旧,语调亦是轻柔舒缓:“渐晚要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