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精致生活”伪装(1/2)
大学班级微信群的消息弹出来时,陈立冬正蹲在出租屋的水泥地上,就着一盏昏黄的台灯吃面条。清水煮的挂面黏在碗底,几根发黄的青菜漂在水面,榨菜是五毛钱一包的,咸得发苦。他用筷子挑起面条,热气模糊了眼镜片,却盖不住手机屏幕亮起时的刺眼——那条@全体成员的消息,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手指一颤,筷子上的面条掉回碗里,溅起的面汤烫了手背。
班长周涛的通知写得热闹:“毕业一周年聚会,下周六晚省城皇朝翡翠厅,AA制人均五百,多退少补!”后面跟着一连串接龙,彩色的表情包像炸开的糖纸,晃得他眼睛疼。
“收到!刚从上海出差回来,正好赶上!”
“+1!翡翠厅的波士顿龙虾超赞,去年公司团建吃过!”
“刚给大家带了澳洲的鱼油当伴手礼,聚会见!”
“普吉岛的晒伤还没好,正好借聚会养养!”
一个个名字跳出来,带着他陌生的“成功感”。五百块——立冬盯着这个数字,喉咙发紧。这是他省吃俭用半个月的饭钱,是母亲缝两百副手套才能赚到的辛苦钱,是他每天顶着太阳派传单、被人骂“骗子”才能攒下的数额。他下意识地想退出群聊,假装没看见,可手指却像被黏在屏幕上,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些接龙者的朋友圈。
王浩的朋友圈第一条,是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的照片。西装面料泛着细腻的光泽,一看就不是夜市能买到的便宜货。他站在落地窗前,背景是深圳cbd的夜景,玻璃映出他嘴角的笑,手里捏着一杯红酒,杯壁上的水珠晶莹剔透。文案写着:“连续熬了三十个通宵,项目上线,奖励自己一瓶拉菲。”配图里的红酒标签,立冬只在电视里见过。他想起大学时,王浩和他挤在食堂吃三块钱的素菜,说“毕业能找个四千的工作就满足了”——才一年,怎么就变成了他认不出的样子?
李静的婚纱照占了九宫格,背景是法国的古堡,白色的婚纱拖在草坪上,她手里捧着的bouquet(花束),立冬在花店见过,标价要两千多。最刺眼的是她无名指上的钻戒,在阳光下闪着光,戒托上的碎钻像星星。配文是“往后余生,请多指教”,评论区里,同学们都在夸“郎才女貌”“神仙爱情”。立冬想起大学时,李静总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说“以后想找个安稳的工作,嫁个普通人”——原来“普通人”的标准,和他不一样。
张弛的短视频更扎心。音乐节的灯光晃得人眼晕,他搂着穿吊带裙的女友,手里举着一瓶洋酒,瓶身上的英文立冬不认识,只觉得标签很精致。他对着镜头喊“cheers”,周围的人跟着起哄,桌上还摆着果盘和雪茄。立冬想起张弛大学时总蹭他的烟抽,说“我爸就给我这点生活费,不够花”——原来“不够花”的定义,也和他不一样。
还有更多人的朋友圈:有人晒米其林餐厅的牛排,刀叉擦得锃亮;有人晒健身房的自拍,运动服是他叫不出名字的牌子;有人晒新买的口红套装,二十几支摆在一起,像彩虹;有人晒机场的延误通知,配文“好无聊,只能在贵宾厅等”——每一条动态,都像一把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把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敲得粉碎。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朋友圈,像一片荒芜的土地。最后一条动态是半年前转发的学校公众号文章,标题是“毕业快乐,前程似锦”,他自己不小心点的。他摸了摸手机壳——是塑料的,边角已经摔裂了,用透明胶带缠了两圈,像他此刻的生活,满是补丁。
一种窒息感涌上来,他感觉自己像被扔进了冰水里,从头凉到脚。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聚会那天的场景:同学们穿着光鲜,坐在翡翠厅的包间里,谈笑风生,聊的是股票、房市、出国旅游;而他穿着那套一百五十块的西装,洗得发白,袖口还沾着派传单时蹭的灰,坐在角落,不敢说话。有人问“立冬,现在在哪儿上班啊?”,他只能支支吾吾地编瞎话,怕被人知道他在做电话销售;有人问“立冬,怎么没带对象来啊?”,他只能尴尬地笑,说“还没遇到合适的”——其实是没人看得上他。
不行!绝不能这样!
这个念头像火苗一样窜出来,烧得他脑子发疼。他不能让同学们看到他这副样子!他要伪装,要让自己看起来和他们一样“成功”,一样“体面”。哪怕是假的,哪怕只能维持一晚,他也要挣回这口气。
他猛地站起来,面条碗被碰倒在地上,面汤洒了一地,黏在水泥地上,像一滩眼泪。他不管不顾,坐在吱呀作响的桌子前,打开手机浏览器,手指因为激动而发抖,搜索框里输入“如何打造高端朋友圈”“朋友圈素材”“奢侈品图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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