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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潮湿的绳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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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法律援助中心回来后,陈立冬陷入了一种更深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沉寂。张律师那句“耐心等待”像一句冰冷的谶语,回荡在他空茫的脑海里。等待,意味着将母亲的生命和自己的生存,完全寄托于一个虚无缥缈的、由他人掌控的“司法节奏”。他等不起。

胃里的疼痛变得愈发固执,像一块永远无法暖热的冰,硌在他的身体深处。阿杰送来的药已经吃完,那带着金属怪味的苦涩短暂麻痹了神经,却似乎掏空了他最后一点气力。他开始出现轻微的腹泻,身体在饥饿、药物和持续紧张的多重夹击下,正一点点从内部溃败。

母亲咳得更厉害了。那咳嗽声不再仅仅是沉闷,有时会变得尖锐而急促,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夜里,陈立冬躺在隔间冰冷的地铺上,听着隔壁母亲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咳嗽声,感觉那每一声都像鞭子抽打在自己的心上。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那股若有若无的、疾病带来的甜腥气,这气味让他恐惧得浑身发冷。

米缸彻底见了底。最后几个硬币,他买回来一小把挂面,和母亲分着吃了两顿清汤寡水的面汤。那点热量对于他空瘪的胃和母亲衰败的身体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绝望,不再是情绪,而是一种具体的、物理性的压迫,从四面八方挤压着他,要将他最后一点人形都挤碎。

就在那点挂面也即将消耗殆尽的那个下午,阴沉的天空终于飘起了冰冷的冬雨。雨点不大,却绵密得很,带着浸入骨髓的寒意。陈立冬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雨幕发呆,那辆熟悉的、如同催命符般的旧摩托车引擎声,再次穿透雨声,由远及近。

这一次,陈立冬没有像之前那样惊惶地僵住。他甚至没有立刻起身。他只是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眼神里是一片死寂的潭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该来的,总会来。他仿佛已经能闻到那命运绳索上潮湿腐朽的气味。

敲门声响起,比以往似乎更重了一些,带着雨天的烦躁。

陈立冬站起身,动作因虚弱而有些摇晃,但他稳住了。他走过去,拉开了门。

王猛站在门外,穿着一件深色的、被雨水打湿后颜色更深的旧雨披,雨水顺着雨披的下摆滴落,在他脚边形成一小摊污浊的水渍。他摘下头盔,甩了甩头上的水珠,那张被风霜刻蚀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却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即将下达指令的笃定。

他没有寒暄,没有询问陈立冬的胃病或是他母亲的状况,目光在陈立冬更加消瘦憔悴的脸上扫过,直接切入主题:“能走动了吗?”

陈立冬看着他,喉咙动了动,没能发出声音,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杰哥有活给你。”王猛的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模糊,却又异常清晰,“不是贴标那种细活儿,是力气活,搬运。就在附近,短时间就能完事。”

陈立冬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力气活?搬运?他这条伤腿,他这具已经被胃痛和虚弱掏空的身体……但他没有选择。他看到了母亲空了的药瓶,看到了米缸底那点可怜的面粉屑。

“多少钱?”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平静。他开始像在仓库里那样,直接将“活计”与“报酬”挂钩,这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麻木和堕落。

王猛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挑了挑眉,随即报出一个数字。不算多,但足够买几副救急的药,再撑上几天口粮。

“干。”陈立冬几乎没有犹豫。

王猛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他的“识趣”:“收拾一下,马上走。雨不大,正好。”

陈立冬转身,回到屋里。母亲正担忧地望着他。他不敢看母亲的眼睛,低声说:“妈,我出去……找个临时工,很快回来。”他扯了个谎,声音虚弱得连自己都无法说服。

母亲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混合着喉咙里压抑的痰音。

陈立冬套上那件最破旧、几乎不防水的外套,跟着王猛走进了冰冷的雨幕中。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冰冷的湿意透过薄薄的衣服,渗入皮肤,让他打了个寒颤。胃部在那瞬间的寒冷刺激下,又是一阵熟悉的痉挛。

王猛骑得很快,破旧的摩托车在湿滑的巷道里穿梭。陈立冬坐在后座,双手紧紧抓着后座的金属架,指节因用力而发白。风雨扑打在他的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他感觉自己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件被运送的货物,被送往一个未知的、但注定不会干净的目的地。

目的地不远,是另一个看起来同样废弃的旧仓库,但规模比上次那个要小一些,位置也更隐蔽。卷帘门只开了一半,里面透出昏黄的光线,隐约能看到一些堆积的纸箱和木箱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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